按照老疤的指引,两艘船重新起锚,收起大部分船帆,仅靠人力摇橹,小心翼翼地跟着海面上那微弱的荧光轨迹,缓缓驶入浓雾深处。
一进入浓雾,光线瞬间黯淡下来,如同提前进入了黄昏,周围白茫茫一片,除了前方不远处的荧光和旁边另一艘船的模糊影子,几乎什么也看不见。空气潮湿冰冷,带着浓重的海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淡淡的腐朽气息。
寂静,绝对的寂静,连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都显得空洞而遥远。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压低了呼吸和动作,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浓雾,仿佛那白色帷幕之后,随时会冲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薛鸣怀中的“星髓”碎片,也再次传来了极其微弱的悸动,比在琼州时清晰了一丝,仿佛在感应着浓雾深处某种同源或相克的力量。
航行变得极其缓慢而煎熬,荧光轨迹时隐时现,有时甚至会突然转向或分叉,老疤凭借着记忆和感觉,不断发出指令,修正航向,好几次,船身几乎擦着水下巨大的、黑黝黝的礁石阴影而过,惊出众人一身冷汗。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浓雾似乎稀薄了一些,能隐约看到一些巨大礁石的黑色轮廓,如同蹲伏在雾中的怪兽。
“到了,就是这片礁盘。”老疤的声音打破了长久的寂静,“沉船应该就在前面不远,但这里水流更乱,礁石更密,要格外小心。”
船速进一步放慢,几乎是贴着礁石缝隙挪动,雾气缭绕在嶙峋的怪石之间,更添阴森。
忽然,负责瞭望的水手发出一声惊呼,“左前方!礁石后面!有东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左侧一块巨大礁石的阴影处,赫然斜插着半截腐朽的桅杆和部分船体!那船体木质早已发黑,覆盖着厚厚的海藻和贝类,依稀能看出其形制古老,绝非近代船只,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古沉船?
那沉船残骸附近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些惨白色的、形态扭曲的骸骨,有些像是人形,有些则完全无法辨认,随着缓慢的水流,在沉船周围无声打转。
“是……是当年淹死的人?”有水手声音发颤。
“不像……”老疤的独眼死死盯着那些骸骨,脸色难看,“那些骨头颜色不对,形状也不对,而且,你们仔细看,它们好像在动?”
此言一出,众人汗毛倒竖!凝神细看,果然,那些惨白的骸骨并非完全静止,而是在随着水波极其轻微地起伏、转动,甚至有些细小的、如同触须般的黑色丝状物,从某些骸骨的孔隙中缓缓伸出,又缩回!仿佛那些骸骨内部,还存在着某种活性。
是‘蚀’!薛鸣心中警铃大作!这些骸骨,分明是被“噩蚀”污染侵蚀后的产物!它们可能还保留着某种低级的、被污染后的“活性”,甚至可能会攻击靠近的生物!这片“雾锁礁”,果然与“蚀渊”有关!
就在这时,顾芸裳忽然指着沉船残骸更深处的阴影,低呼道:“那里!船体下面,有光!”
众人望去,只见在沉船倾覆的船体与礁石形成的夹角阴影最深处,透过浑浊的海水和飘荡的骸骨缝隙,隐约可见一丝极其微弱的、暗银色的光华,一闪而逝,那光芒虽弱,却与周围死寂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带着一种古老而纯净的气息。
星髓碎片?还是其他星槎遗物?薛鸣的心跳骤然加速!难道这艘古沉船上真的有他们正在寻找的东西?
鲨爷显然也看到了那光芒,眼中爆发出贪婪与渴望交织的光芒,“就是那里!准备下水打捞!老疤,带路!其他人,警戒!注意那些鬼骨头!”
他挑选了老疤、细虾、徐谓、郑船长、薛鸣以及另外四名水性最好、胆气最壮的帮众,组成打捞队。众人将绳索系在腰上,另一端固定在船上,带上分水刺、短刀、撬棍和防水的牛皮袋,鲨爷亲自在“穿云梭”上指挥,其余人手持弓弩渔叉,警惕地注视着水面和浓雾。
海水刺骨,能见度极低,只有靠近水面处有些微光,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嶙峋的礁石阴影。那些惨白的骸骨就在不远处缓缓飘荡,黑色的丝状触须时隐时现,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
老疤一马当先,如同一条经验丰富的老鱼,灵巧地避开骸骨和暗流,朝着沉船阴影处潜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靠近沉船,腐朽的气息更浓,船体早已被海水侵蚀得千疮百孔,许多地方一碰就碎,他们小心地绕开漂浮的骸骨群,潜入船体与礁石的夹角。
那暗银色的光华,正是从船体底部一个被压碎的舱室缝隙中透出来的。舱室被巨大的礁石和坍塌的船板死死压住,只留下一个狭窄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缺口,里面黑黢黢的,隐约可见一些箱笼的轮廓。
老疤指了指那个缺口,示意宝物就在里面,他打手势,让两个人留在外面警戒,其他人轮流进去查探和打捞。
徐谓示意薛鸣和郑船长留在外面,自己则与细虾、老疤以及另一名帮众,率先从那狭窄的缺口钻了进去。
舱内一片漆黑,海水浑浊,到处是破碎的木板、散落的器物,以及更多的骸骨,这些骸骨似乎与外面那些不同,更加完整,身上还残留着破烂的、式样奇特的衣物碎片。
细虾和老疤开始小心翼翼地翻找可能装有“异宝”的箱笼,徐谓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尤其是那些安静的骸骨。
突然,外面传来激烈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