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行远。那个会温柔为她描眉,会在月下对她许下白首之约,会在危险来临时空手夺白刃护在她身前,会在最后一个回头,用眼神嘱托她“护好舒明”的夫君……
“啊——!”
杨玉真不再隐忍,失声痛哭起来。
“娘亲!娘亲!”杨舒明吓得抱住母亲的腰,埋在她的怀里一起哭出了声。
窗外的风声更紧了,裹挟着更加密集、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钟,一声声,敲碎了杨玉真所有的希望,也敲碎了杨舒明童年最后的天真。
杨玉真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她睁着一双悲哀到极致的眼睛,望着宫殿华丽的藻井,仿佛那上面正上演着人间最惨烈的景象。
殿内死寂,只有窗外风声呜咽,以及那仿佛永无止境的、来自远方的、行刑的“闷响”。
不知过了多久,那可怕的声音终于渐渐平息了下去。
杨舒明蜷缩在母亲身边,小脸煞白,嘴唇吓得毫无血色。他听着风声,听着母亲压抑悲痛的喘息,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父亲被带走时最后的眼神,回放着母亲的哭喊声,回放着那穿越风声而来的、象征死亡的闷响……
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看向母亲。
杨玉真也正看着他。她的眼神中凝聚起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刺骨的恨意。那恨意如此浓烈,仿佛能将这满殿的奢华都焚烧殆尽。
她伸出颤抖的、沾着血污的手,轻轻抚上儿子的脸颊,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明儿,你听到了吗?”
杨舒明身体一僵,随即,他重重地点头,小小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记住这声音。”杨玉真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字字诛心,“记住这长乐宫的每一寸华丽囚笼。记住……你身上流着的,是方家宁折不弯的血!从今天起,你活着,我活着,只为了一件事——”
她顿了顿,眼中带着踏着尸山血海也要前行的决绝:
“毁了这龙椅上的人,和他所在意的一切。”
十岁的少年,在这一刻,童年彻底终结。他迎上母亲的目光,那双酷似方行远的眼睛里,最后一丝稚气被硬生生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截然不符的、冰冷的、坚硬的的东西。
他再次点头,没有言语。
但母子二人之间,一种以血仇为纽带,以毁灭为目标的同盟,在这弥漫着血腥与风雪气息的宫殿内,无声地、牢固地缔结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