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灵宗议事堂。
烛火在青铜灯架上静静燃烧,橘光投下摇曳的影子。空气中的魔气比前几日又浓了几分,即便隔着层层阵法隔绝,依旧能感受道那股晦暗气息,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守元子站在堂中。
素色道袍已经发白,袖口处还有一块补丁,针脚粗糙,与平日里处理阵法时的一丝不苟截然不同。明明只要去趟杂物堂,就能领到新的长老服。
守元子对这些外物都不在意,他心中只有阵法,也唯有阵法。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像冬日的枯草泛着暗淡的光,眼眶也熬地发红,自从封印大阵第一层封印碎裂之后,他已经连续多日没有合眼了。
“掌门。”守元子上前一步,身影急切。
守灵宗掌门侧身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
窗外,夜色深沉,隐约可以看见后山的方向。那个方向,有净魔莲花,也有封印大阵。他的背影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瘦削,深青色的掌门道袍穿在他身上,宽大得有些不合身,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衣料清晰可见,脊背也佝偻着。
“净魔莲花镇守大阵至今,”守元子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忧虑,“已经被魔气渐渐同化。今日剑宗弟子遇袭之事,便是明证……莲花已有了魔性,开始主动攻击修士,吞噬生灵了。掌门,此事不可再拖,必须立刻解决。”
话音刚落,堂内便响起低低的附和声。
几位长老面色凝重,纷纷点头。也有的人低声叹息,摇头不语。
掌门依旧望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吹动宽大的道袍。
“你在急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压抑着怒意。
掌门猛地转过身,甩袖怒视守元子,眼眸中满是血丝,布满了疲惫:“难道要我这掌门,亲手毁了净魔莲花不成?”
声音骤然拔高,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震得烛火都跳了几跳。
“那是守灵宗的立身之本,没有净魔莲花,宗内弟子根本无法修炼出净魔灵气……没有净魔灵气,守灵宗还算什么守灵宗?拿什么镇压封印?拿什么抵御魔族?拿什么……”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延续下去……”
掌门目光幽深地看着守元子,带着近乎绝望的悲哀。
“还是说,”掌门慢慢吐出几个字,“你想逼我去送死?”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一片死寂。
长老们都愣在原地,脸上满是惶恐和不知所措。
“掌门息怒!”一个长老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拱手躬身。
紧接着,所有长老齐齐俯身,“掌门息怒!”声音汇成一片,在堂内回荡。
“守元子长老并非有犯上之意,”须发花白的大长老上前一步,替守元子说,“他也是担忧守灵宗,担忧封印大阵……”
“担忧什么?”掌门打断他,声音依旧冷厉,“担忧守灵宗会毁在我手里?担忧我会成为千古罪人?”
没有人敢接话。
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守元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嘴唇紧抿,往常沉稳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近乎固执的决绝。
他忽然上前一步。
衣袍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守元子将自己皱巴巴的道袍抚平,将腰间象征长老身份的玉佩摆正。
动作极慢,神态很是郑重。
做完这一切,他俯身跪拜在大殿之上。
“砰——”
额头重重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守元子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白发散落在地面上。
“我愿以身祭潭,”他带着不可动摇的坚定,“换我宗门喘息片刻,求掌门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