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一时寂静。

烛火在灯架上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吹动挂在梁上的幡旗。远处，隐约能听见魔气翻涌的轰鸣。

“这……怎么行？”大长老反应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就算以身祭阵，也不过能安宁十年。”另一个长老怒道，“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十年之后，还不是要重复如今的局面。”

“是啊!”三长老连连点头，胡子都翘了起来，“此法不妥，万万不妥！”

“守元子，你三思啊！”

“你若是去了，谁来主持阵法？”

议论声此起彼伏，长老们七嘴八舌地劝说着，可守元子依旧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一动不动。

掌门沉默着。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守元子，看着他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肩，摊开的手上还有常年刻画阵纹而留下的厚茧。

从前陪他一起长大的少年，如今也老了。

良久，掌门叹了口气。

“你这灵力，能有什么用？”掌门缓缓开口，“十年而已，你岂不是白白牺牲了……”

守元子抬起头，额上红了一片，只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垂垂老者，倒像是满腔热血的少年。

“至少，能延缓封印大阵覆灭的时间，能给净魔莲花一丝喘息的机会，能让掌门和诸位……有更多思量的时间。”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长老，最后落在掌门身上，一字一句道：“十年，可以做很多事，能找到新的方法，能等到转机，或许……”他顿了顿，“能等到天命之人。”

掌门看着守元子，想起很多从前的时光。

那时，他们并肩使诀，笑对人间。

他也想起很久以前，师父将掌门之位传给他的那一天。师父的手握着他的手：“守灵宗的根基是净魔莲花。莲在，宗在。莲亡，宗亡。我把它交给你了……你要守住它，守住守灵宗。”

他守了两百年，日夜不敢懈怠，可如今，莲花要亡了，封印要破了，他守不住了。

“当时我接下掌门之位时，”掌门声音低沉，“曾对师父发誓——守灵宗，绝不会断在我的手上。”

他凝视守元子，眼中微微闪动。

“如今，”他朗声道，“该是我最后一次尽责的时候了。”

“掌门！”长老们惊呼出声。

“不可啊掌门！”

“下一辈还未长成，若无掌门主持大局，守灵宗只怕会越加落寞……”

“是啊掌门，您三思啊！”

长老们纷纷拱手跪地，红了眼眶，连声音都变了调。

掌门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堂内的声音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着他。

“无妨。”掌门忽然笑了，脸上是放下了一切的释然，“只要封印大阵存在一日，守灵宗就必然延续。”声音恢复了平静，“我意已决。”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后山那片被魔气笼罩的天空中，隐约有几点星光在闪烁，忽明忽暗。

“这件事，”声音像一声叹息，“只能由我做。”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将枯的老树。

守元子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没有人再说话，只有夜风呜咽。

净魔莲花在潭水中轻轻摇曳，暗红纹路微微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