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得两年前的春天,那年,蓝春雪刚嫁进费家,费家富贵,春雪日日无事,一睁眼先去布庄绣楼扯一身衣裳,再去酒楼一顿好吃好喝,或去城外收租子买卖田地,日子过得惬意又安稳。
那一年春末,那一日春雪照旧吃得烂醉,脸喝得红扑扑一团,树上的桃结得红扑扑,春雪跳上去摘了一笸箩果子,提着笸箩,春雪摇摇晃晃摇去隔壁秦家。
外人道这是隔壁秦家,说白了费家秦家就是一家,秦家老爹是个秀才,和费家老爹多年交好,秦家买了费家三间房一个院儿,用一道黄土篱笆筑隔起来,两家不从一个门出入,从此一家屋子便成了两家。
春天里,费家张灯结彩娶媳妇,秦家披麻戴孝送老爹,新娘子春雪和大孝子秋时半面不曾见过,巧在一场春雨连绵地下,把两家那道篱笆打烂了半个洞。
秦家老爹死了,秦家小儿不知烧得哪门子香,一说要去出家念道,二说要去读书考功名,这不托了人把话带到费家,说是要把那三间房一个院儿,重新卖给费家,费家只剩个废物人,不能理事,所有事全归春雪打理,若要叫那废恶人抢先一步买下这三间房,说不清理还乱,那以后可有她苦头吃,春雪刚一收到信儿,酒醉还不醒,一步一踉跄便来秦家收房子。
踉跄到篱笆处,春雪瞧着秦家小院,素净雅致没有半圈杂草破败相,书声琅琅,秋时窗下,春雪踏着篱笆翻着窗,钻进小院,引得屋里读书人惊掉砚台。
那年春,春雪十八,秦秋时不过十五。
“你是何人?”看不清来人,秦小郎君惊愕问道。春雪站定了身子,指着篱笆外的费家,笑道:“我是这家刚娶的媳妇,来收你的三间房。”
不知是春雪无礼硬闯,还是小郎君闻不得酒味,春雪说完,秋时不再言语,春雪晃晃悠悠不知所云,只把那一笸箩桃儿举到小郎君面前,“吃桃儿?刚摘的,还新鲜。”
秦家弟弟接过春桃,垂下偷低声道了一句,“谢…费家嫂嫂。”
从那之后,隔壁秦家再不说聘屋卖房,那道篱笆再没糊过黄土,就这么摆着隔着,春雪见小郎君孤身可怜,又要读书又要操持家里,好吃好喝常给他拿一份儿,有米有银也捎给他一份儿,酒肉衣裳不顾多少总之扯了给他,有事没事时时接济,那半个人身的篱笆洞被她踩得一人大,小郎君家穷无书可读,费家尽是藏书,废物人躺在榻上废物一般,一来二去,一借一还,一个人身的篱笆洞,被秦秋时硬生生走成了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