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我说的对不对啊,” Brady打开iPad里存的笔记,二人继续聊着采风的见闻。他们吃过饭便沿着土路走,途中拦了便车,在下一个山口又下来。
Brady抱着相机,给布满风蚀纹理的篱笆楼影影绰绰地拍照。安安侧身让出路,指着公路那头远处一户人家的檐下:“你看这个,是典型的‘瓦顶平层’结构。篱笆楼有点像西北汉族民居和中亚木构的混合体,撒拉族早年从乌兹别克和土库曼交界处和撒马尔罕迁来,这种结构其实也是适应高寒黄河川道环境的结果。”
Brady点头,视线停留在屋角交错的木榫上:“榫卯技术在这里居然保存得这么完整。”
“是的,很多人不知道撒拉族清真寺其实用的是全木构,不打铁钉,建筑风格接近中原宫殿。最出名的是街子清真寺,完全对称的布局,雕花斗拱和汉式歇山顶,都体现出一种融合感。” 安安解释说:“很多民族刺绣是非遗项目,但年轻人学的越来越少了。我奶奶撒拉尔人,她会,我不会。村子里镇子里生的孙女们现在都在西宁或兰州四川去上学了,觉得这个太土,费眼睛,还挣得少,有些地方就靠政府扶持,撑一会儿。”
他们又走了一段,经过小广场时,Brady走过这里很多次。有一群孩子在拉面馆前面踢球,球滚到Brady脚下,一个脸颊晒得发红的小男孩跑过来,有些怯地说:“叔叔……可以还给我吗?”
他把球递过去,男孩道了谢,飞快跑开。安安望着他们,眼神有点黯淡:“这里很多孩子是留守的,父母去了内地打工,有的在东莞,有的在义乌,一年最多回来一趟。”
Brady深吸一口气。他又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想了一会儿,审慎地说:
“另一个让我感触很深的问题,是村镇人对于经济认知的代际冲突。安安,我很震撼,太多信息了。我在一次村头拉面馆的闲聊中,听一个22岁青年讲:“我爸希望我回家当村干部,我妈希望我回来接面馆子。可我想做电商做直播,我想开摄影工作室。但他们根本听不懂这些。”
天色渐晚,黄河风带着凉意。安安走在前头,脚步稳稳。静静的听着,她回头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Brady:“你还好吧,走得动吗?” Brady笑了笑,擦了一下额角的汗:“还行,习惯就好。”
“其实我一直都想离开这里。”安安扭回头,又说,“不是说我不爱故乡。山是真的好看,羊肉家里的才是真的香,风景是真的安静。可是外面的世界那么大,新的东西那么多。这里多朴素啊,总觉得慢半拍,你要我一辈子待在这里、过这种日子,我真接受不了。”
“我在广州大学念书的时候,也不是没自卑过。”她忽然转过头来对Brady说,“班里有个女孩,叫陈可人的,生日请大家去她家吃饭——她家在别墅区,家里做什么金融和房地产,她自己有个大平层,餐厅都是落地窗。她养的猫就要四万块。跑题了,生日她们叫上我去西餐厅吃饭,吃饭要用刀叉,我那次是第一次吃什么法日混合料理,吃不明白海胆,而且我那时候连红酒杯都不会拿。”
她笑着说着,语气轻盈得像在讲笑话,但眼里却透出点倔强和不服输,“后来我学会了。我背词典练口语,大一考了六级,虽然没考过;去实习,太难找了,但我还在海投;我打工,争奖学金,我攒钱,还要寄钱给爸爸妈妈和弟弟。我的意思是—— 我也想有更多的选择和可能,而不是好像一直—— 一直——我也不知道。“
Brady静静听着,没打断。
“你刚才说‘文化和对家乡的热爱无法快速转化为经济回报’,我认同。但你知道我更怕什么吗?”安安看着他,眼神像黄河水光一样清澈,“我怕我妈把她一生最好的时光都花在照顾我弟弟,我心疼她,她对我如何另说——她只在意我弟弟,她一直操劳一直抱怨,她的人生就这样了。而我不想成为她。
我们家只有我一个念大学的,我弟弟读职高,我出去了,就是我自己的出路。乡愁是男人的土壤,他们永远有人托举,这里没有女孩的生存空间。我不想永远都这样,我要出去,我要离开,我是蒲公英的种子。我想去看一看新的世界,去找新的落脚之处。”
安安越讲越投入,加速。然而,收声的时候她突然反应过来,嘴巴紧抿。安安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般平静。她微微皱起眉,仿佛在权衡着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矛盾?”
Brady愣了一下,似乎有些被戳中了痛点,但他依然笑着,“怎么会,我觉得你一直都很冷静有条理。”安安低下头,她的语气突然变得难过,“我只是希望,有一天我能不再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看着别人活得那么有意义,有前途。我呢?”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放缓:“我喜欢老家的刺绣啊,人也好,我童年的假期是在这儿长大的。我喜欢撒拉族的木房子和菜园子。可我不想学。我想走出去,扎根在外面。我准备好去深圳、去广州、去杭州,或者,去北京,我想进写字楼进大公司,找份稳定收入的工作,自给自足。哪怕给人当助理,站一天也不歇气。”
“你说不发达地区的年轻人被现代化裹挟,是‘文化冲击’。可对我们来说,那些不重要。挣多点钱出来才是生路。”
黄昏的风吹过河谷穿过山林,光打在她身上。她背影细瘦,面庞坚毅,有种让人不忍违逆的执拗。
“去大城市,哪怕只是靠一张录取通知书,一张车票,一份合同。”
Brady的心里掀起了波澜,他想说些什么,却又沉默了。
安安低下头,眼神有些空洞,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思。她的思绪在飞速穿梭,仿佛回到了那个被过多束缚的原点。“但是……那天你说的对,我能放下习惯的舒适圈吗?我能撑过破局的恐惧和压力吗?我真的能做到吗?你觉得呢?”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眼前的一切都在提醒她:乡下的发展速度远远赶不上大城市,那些从未改变过的贫瘠与狭隘,像无形的枷锁,将她紧紧绑住。这里没有真正的机会,只有眼前一小块土地上的麻木。
庸碌活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家长里短。
人生只有一条巷子那么长,一眼望得到头。
离开这里,真的能走向那个理想中的未来吗?如果走了,所有的后果,她是否能承担得起?如果不走,她会永远陷在这片已被掩埋的泥潭中,永远看不见天日。
“我,真的能做到吗?”她低声自问,语气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迷茫与不安。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Brady心里漾开层层涟漪。他看着她被夕阳勾勒出的坚定侧影,忽然觉得任何安慰或鼓励的话都显得苍白。
“你一定可以的。”他最终只是轻声说,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笃定。
安安转过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混合着感激、决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就在那一刻,Brady心里冒出一个冲动而清晰的念头。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说你想去香港。你的申请材料……如果你不介意,等我回香港后,或许我可以帮你看看。”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愣。他从未如此主动地提出要介入别人的“人生规划”。
安安的脚步顿住了,她猛地抬头看他,眼睛里先是闪过巨大的惊喜和不可置信,随即又迅速被一层小心翼翼的审视所覆盖。她沉默了几秒,夏夜的风穿过河谷,带来远处模糊的狗吠声。
这句话,像一道锐利的光,突然照进了两人之间那片朦胧暖昧的夏日薄暮里。Brady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个轻而易举就能给出的、关于“朋友互助”或“举手之劳”的找补言论,此刻却重如千斤,难以出口。
傍晚,山里的风吹得更凉了。
黄昏时,县城外的山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碎石一路上坡。
“你走快点嘛。”安安回头喊他。
“不是,我不是本地人,还是有点海拔反应。”他喘着气答。
“你们低海拔来的香港人就这点不行。”她嘻嘻一笑,找了块地,坐在一块石头上等他,“腿长白搭。”
他走上前坐下,拿出Tempo纸巾擦了把汗:“你小时候常爬这?”
“嗯,夏天傍晚嘛,我妈炒了辣子鸡,我爸泡了壶茶,我们就在黄河边吃饭。我和我弟抢鸡腿,吃得一脸辣。哦,我妈四川人,我奶奶是撒拉族人,我爸就青海长大的,西宁周边的。”
黄昏的光打在她脸上,映出淡淡的金边。
“诶,话说回来,你们的小时候呢?”她问。
Brady怔了一下:“我……好像都是在课后班里。帆船、钢琴、英文、奥数,还有击剑,网球,作文,法语。”Brady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在田野间说自己的这种东西莫名有点不合时宜。
“诶,你爸妈是不是不让你吃肯德基麦当劳啊?”
“是。还得偷偷吃。”
她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你可真是少爷命,和我这种爸妈不管垃圾食品长大的野生品种完全不一样。” Brady注意到她笑起来时,眼波流转间,仿佛能把周遭的空气都晕染成甜的化不开的蜜糖色。眼白与虹膜的界限清晰,黑眸里泛着水润的光泽。
Brady也笑了,抬头望向天边。晚霞层层叠叠,像一匹被风吹皱的绸缎。
夏末的风,在这座小小的民宿内弥漫开来。窗外,是月光——今天是满月夜,温柔地洒在那片静默的山脉与苍穹之间。安安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台的木纹框,视线却不知为何一直频频停留在Brady身上。他依旧坐在那里,笔记本摊开在他膝前,静静地翻阅着。光线像从前未曾有过的温柔,它将他整个人的轮廓拉得分外清晰。
她在前台算帐,却总是忍不住看他。眼睛总是下意识滑过去,扫一眼。
突然间,他抬起头,视线穿越她的眼睛,准确无误地与她的目光交汇。他眼中的那份温柔,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好奇,仿佛在问:“你在看什么?”而安安的心脏猛地一跳,像一只不小心溅入水中的小石子,激起阵阵波澜。
她慌乱地低下头,忙着整理手中的本子,假装不经意地调整一下动作。空气中悬着一种彼此都察觉但都不愿说出的东西——一种难以言明的拉扯,如同暧昧的气泡轻轻上升,却又在触碰前爆裂。
Brady站起身,走到她的身边。那一瞬间,安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她想要退开,想要逃避,却又无力,像是被他温暖的气息轻轻拉扯过来。就在她稍稍退了一步时,他停下了脚步,语气依旧温柔,带着一丝理解的轻笑:“你是不是还在想卷着实习和预习?唉,你这也太焦虑了。”
安安抬起头,眼神中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惊愕。她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没有,没什么。”她不敢再看他,仿佛每一次目光的接触,都能在心里激起涟漪,而她不愿再去理会这些未曾有过的情感波动。
终于,Brady低下头,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动作,然而却带给她一阵微妙的触动。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你总是有太多心事,好啦别焦虑。其实,有时候,放轻松,随心而为,顺势而为,才最能找到自己。”
Brady在最后又去了趟海北和海西。祁连,刚察,天峻,他在最后按青甘线玩了一圈。
又把安安请出来,游了瞿昙寺,洪水泉清/真/寺。
他们相伴了一个暑假。
八月中下旬,黄河北岸的风已不再灼热。
Brady走得比预定时间要早。他把最后一袋调研资料装进箱子,贴上“FRAGILE(易碎)”标签,然后站在县城老旧的客运站口,看着那辆包车开向西宁。他去搭次日一早西宁飞武汉的航班,再由武汉转香港。
日子一样的过。安安除了睡个懒觉外,就是没日没夜的预习和看民宿前台,帮妈妈打扫民宿的卫生。然后账目帮家里打点一下,就坐火车成都看舅舅,再取道去广州开学。
安安把行李箱合上,手上还贴着前几天不小心割破的小伤口。手指敲了敲微信框——“最近怎么样?” 又转发了一个小红书搞笑视频。
对话框三十分钟后才弹出两个字:“哈喽。”配了一张拿着奶茶的图,一串远景灯光模糊的维港剪影,和一行字:“好热。等你开学以后来香港玩呗,我带你吃好吃的。”
回广州前的一天,家里把她的行李箱摆在客厅中央,母亲反复确认她带了多少件换洗衣服,父亲在厨房剁着卤肉说:“你妈说你那边食堂油多,你带几包牛肉。”
小弟没回来,他早早地住回在xi市的技校寄宿生宿舍。私信里发来微信:“姐我这学期不想读了。”
安安不理,过了一会儿又给他发过去一句:“忍忍,快实习了。再熬一点。”
厨房的火噼啪作响,母亲坐在塑料矮凳上替她缝裤脚边:“你快点找个实习啊,你舅妈说读计算机可好找工作了。”
“……嗯。”安安低头收拾洗漱包。
她没提Brady。她不知道母亲能不能想象他们吃过同一碗牛肉面、去孟达天池那天一起撑伞走在细雨里。
但这些现在都像一幅收起的画,折进了行李箱。
那一刻,安安有些想自嘲,却又没笑出来。她知道这不过是一场各自回归生活的起点,那些藏在河谷山林之间的夏日鸣蝉、茶馆与乡村清真寺,乡村调研、加油站和巴士扬起的尘土与午后的风声,只能在聊天框里折成一个表情包。
她知道Brady开始了忙碌的工作和生活,Brady已经开始着手处理家里的很多商务事务了,而安安则进入了全新的学习阶段,并且努力寻找实习和兼职,补贴家用和自己的开销。
广州和老家相比还是很陌生和新的城市,新的人文环境对安安来说既陌生又令人兴奋。她在这个环境中努力适应,心里却始终隐隐有种不适应的感觉。与身边的同龄人相比,她明显有一些文化上的落差。
北上广深,北上广深。
广州的同学们谈论着流行的电影、时尚的品牌和欧美日韩最新的趋势,安安则常常感到自己和他们之间有一种无法弥合的距离。她曾经在小县城里度过了大部分的青春,生活单调而纯粹,与这些快节奏的永远赶不上的国际潮流大城市生活格格不入。
每日清晨的第一缕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洒进来,照在安安的床头。她从不喜欢躺在床上多做梦,因为她知道,梦想总是属于那些有时间去做梦的人。而她没有时间。
忙碌起来时,她不会在意镜子中的自己——那张没有任何装饰的脸,因为熬夜和缺觉皮肤有些发黄,眼睛总是透着一丝没睡够的疲惫。洁面后她擦干净脸上的水,迅速整理了下头发。
她的洗护产品也很简单,橙色软件买的平价国产爽肤水、和朋友们在屈臣氏便利店买东西时购入的平价保湿面霜。
三下五除二抹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急促的脚步,仿佛她生活的每一刻都在和时间赛跑。
绕道经过大门时,碰见了一群身穿名牌的同学,几辆豪车停在校门口。她低下头,匆匆走过。这种场面,她已经习惯了。不是不想看,而是太多次了,已经没有什么好看的。她从未奢望过这份光鲜,她知道,自己注定与这份世界无缘。
但心里却还是会有那么一丝不安,一丝莫名的焦虑,仿佛这座城市、这些人、这些东西,都在悄悄地提醒她,她永远都只是一个看不见的影子。她努力把目光从那群同学身上移开,却还是忍不住悄悄看了一眼他们身上最新款的包包和鞋子。那些东西,她曾经也梦想过,可是现在,她只知道,自己离它们越来越远。
课堂上,安安全神贯注地听着老师讲解,但内心依旧在游走。她知道,自己聪明,学得快,比别人少走了许多弯路。她本该站在更高的位置,去接触更多的机会,去拥有更多的可能。可是她停留在这里,依旧在为了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而不停地拼搏。
“莫欺少年穷。”她轻声念道,心里有些安慰,又有些不甘。这句话就像是她的信条。她相信,自己并不比那些出生在富裕家庭的人差,只是还没有机会,还是没有足够的资源。给她一点时间,她会用自己的方式证明,自己完全有能力过上更好的生活,她想着,无比羡慕那些大城市中的时髦丽人,中产白领。
今天上午的图书馆,依旧是她熟悉的环境,安安靠在靠窗的角落里,低头开始看那些又长又复杂的代码。她的眼睛不时在屏幕上游走,神情专注,偶尔会皱眉,随即又重新打起精神。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复一日的孤独,习惯了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日子。她知道,自己努力的每一秒,别人看不见,但这并不重要。只要她能够自己看到自己的进步,自己能够看到那些被梦想牵引的步伐,她就已经走在正确的路上。
大二必修的《数字逻辑电路》实验课,教室里一片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电路板气味。几位同学围坐在实验桌前,FPGA开发板和示波器的显示屏上,波形图像不停地跳动、扭曲,完全没有任何规律可言。系统时不时死机,大家一个个眉头紧锁,气氛异常压抑。
“组长,咱们Verilog代码好像没问题,”其中一位男组员抓着开发板的连接线,焦急地低声说道,“我检查过好几遍了,激励设置也对,时序约束也确认过了,怎么就出不来想要的波形?”
组长满头大汗,坐在电脑前来回翻动Verilog代码,一遍又一遍地调试,眼看着实验快要超时了。实验室里,几乎每个组员都拿着手上的工具,焦急地按下一个又一个的按键,然而,示波器的波形依然毫无变化。即便是输入端的信号已经被检查了无数遍,问题依旧困扰着他们。
昏黄的照明下,几台示波器屏幕上展示的波形图像时而跳动,时而扭曲,毫无规律可言。每个人的表情都紧绷,显得格外疲惫和焦急。
组员们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手忙脚乱地按下按钮,查看接线,或者在电脑上疯狂敲打着键盘。
安安一边低头翻着自己准备的教材,一边随便点开了B站视频,完全没有被实验室的焦虑氛围所影响。她的桌面上,一本厚重的《数字逻辑电路》课本摊开着,偶尔目光扫过,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别说废话了,”组长满头大汗,几乎要陷入崩溃,“快再检查一遍连接!我已经怀疑是不是硬件的问题了!”他的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电脑屏幕,屏幕上密密麻麻的Verilog代码,宛如无尽的迷宫,无法解开。
其他组员也纷纷低头继续操作。每个人都知道,实验时间所剩无几,这可是占分比很大的团队作业,失败意味着这个学期的成绩会大打折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每一秒钟,所有人都感到焦虑的气息愈加浓烈,空气都仿佛在凝滞。
“组长,时序可能出了问题吧?”另一个组员提议,脸上写满了焦虑和困惑,“你看这个时钟信号,输入端已经确认过了,但是输出端……”他没有说完,语气中满是无奈。
组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回头怒视着那台示波器:“不可能,时序我已经调试过了!不可能出问题!”
“还有你!那个谁!安安是吧,你弄完了吗?就在那看手机!”
安安一愣,放下了手机,伸了伸懒腰,站起身来,走到小组成员旁边,眼光落在示波器上。
“啥情况?”她简单地问了一句,随后随手拿起开发板,看了一眼,指了指那个一直在闪烁的时钟信号,“你们是不是用了开发板自带的全局时钟?”
组长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啊,这样更方便,不用额外设置PLL。”
安安微微皱眉:“全局时钟对高速异步FIFO驱动不好,门控信号容易歪,时钟不稳,结果就是你会看到这杂乱无章的波形。你试试把PLL时钟源给拔掉,换个小晶体振荡器试试。”
空气中瞬间静止了,组长的脸色变了,像是最后的挣扎:“不可能,我们确认过了全局时钟没问题。”
有跟班跟上:“诶你行不行啊,不行下去,别耽误我们时间!”
又有人七嘴八舌:“这位同学,平时没怎么见你线下来,你要是不会不要耽误我们调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