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不以为意:“别担心,走快点,走过去差不多半小时,没问题,国道往下。”她说得轻松得像是散步一样,完全不怕这突如其来的挑战。
“来吧来吧,走快点什么都好了。”
他们开始徒步,司机骂骂咧咧的跟着,穿过不规则的山路,脚下的泥土混杂着碎石,步伐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显得有些沉重。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荒凉,仿佛连空气也充满了压力。然而,安安走得非常从容,她的步伐轻快而稳定,似乎对这些艰难的环境毫不陌生。
Brady有些意外,一边跟着走,看着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荒地,和石头如峡谷门神一样盯着他们,他心里有些犹豫:“那会不会太远?”
“不会,走过去大概需要半个小时,哦,错了,一个多小时。反正这儿除了我们,别的车都没有。等下一趟路过的车吗?那可真是未知数。”安安答道,语气自然轻松,“而且前面那个村子里有些土著撒拉族人,村里的语言可能不太方便,我可以帮你和他们沟通。到时候这一段路也有素材可以积累。”
Brady愣了一下,安安的提议听起来不仅实用,还透露出一些他没想到的帮助。
他轻轻点头:“好,那我们就走。”
他们开始步行,穿过一片干燥的草地,脚下的土路被阳光烤得有些发热。途中,Brady注意到安安那种从容不迫的气质——她的步伐稳重,显得与周围的山野融为一体。偶尔,她停下来,轻松地跟他说起一些周围的景色和乡村生活,甚至开玩笑说这里的土路就像是她家乡的老街。
他紧随其后,低头望着她的背影,内心一阵莫名的波动。安安的存在让这一切都不再显得那么沉重,仿佛她是这片土地上最自然的存在,哪怕面临困境,她也从不失去那份坚定与淡定。
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那个小村庄。安安向Brady介绍:“这里是撒拉族的一个小村子,大部分人过着牧羊的生活,远离城市的喧嚣。” 他们进了村子,发现的确人少,周围的建筑也显得有些简陋。然而,不同于外界的荒凉,这里的人们却拥有一种安静的坚韧。
当他们靠近村头,几位撒拉村民走了过来。Brady试图用普通话跟他们打招呼,却发现对方的汉语并不流利。安安见状,立即上前,用撒拉话和村民交谈。她流利的语言和温和的语气让村民们立刻放松了警惕,愿意提供帮助。
“我可以帮你们修车,稍微需要一点时间。”其中一个年长的村民说。
另一个年轻的黢黑男子打起了电话,边跑边说,似乎是在叫拖车什么的。
Brady松了口气,谢过村民后转向安安:“没想到你还能说撒拉话,真是帮了大忙。”
安安微微一笑:“这对我来说不难。我父亲是撒拉族和汉族混血,家里有很多这方面的文化背景。” 她接着说:“我也知道你来青海是做田野调查的,你这个是研究民族混居吗?”
Brady有些愣住了,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抓住了重点。他点了点头:“是的,我的研究涉及不同民族之间的混居和文化融合,像是撒拉族、蒙古族,土族,汉族和藏族在青海北部的生活状况。这是我调查的一个关键部分。”
“哦!”安安眼睛一亮,“那你选的地方很对,这里确实有很多不同民族的融合情况,尤其是撒拉族和汉族,这一代的特色吧,和其他民族在语言、文化上都互有交集。”她笑着说:“我非常懂这个,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
Brady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看似简单的女孩居然对自己研究的领域如此了解:“你是说,你可以帮我了解撒拉族的文化和混居情况?”
安安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自信的光芒:“当然。我从小就生活在这种文化交融的环境中,语言和习俗都受到两种文化的影响。你想啊,我们这是下属在,青海省海东市下属县化隆回族自治县下属甘都镇,笼统来说不但是第二大撒拉族聚居地,还南邻循化撒拉族自治县,生意有往来嘛,有自己的圈子。
然后东边是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这个地方其实不算太熟但去过,你知道吗,民和那边的土族自称“土昆”,这边的藏族称他们为“霍尔”;
东南下边是积石山保安族东乡族撒拉族自治县,那边常去;
西临黄南藏族自治州北部的尖扎县和同仁市,和海南藏族自治州的贵德县—— 那可是个旅游大区!然后然后,西北方向是西宁市和湟中区,以前我在那读的书。
我住的这片区离那些藏族乡也近,小时候多少见过些,嗯,那些其他民族的同学。然后这儿回族也多。你如果有问题,尽管问我。” 安安倒豆子似的说了一串又一串。
Brady听了,顿时愣住了。她的话如同一颗炸弹,在他心中激起了一圈涟漪。他原以为自己在研究的领域里已经有所准备,可是安安的背景和知识,近水楼台啊!这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他不禁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女孩。
他的研究虽然涉及民族文化的融合,但并没有像安安这样深入其中。他心中对这个话题的兴趣愈加浓厚,目光渐渐灼热:“我从书本上看过一些文献,但感觉总是有些远离生活本身。我还想深入了解撒拉族和其他民族的互动,特别是语言和宗教信仰方面的交融。你觉得他们是如何在日常生活中相互影响的?”
安安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看向他:“这个问题其实挺复杂的,文化的融合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尤其是在人与人之间,它是流动的、在不断变化的。撒拉族和其他民族,尤其是蒙古族和藏族,他们的信仰体系和生活方式,虽然在某些方面有交集,但在更深层次上,仍然保持着各自的独特性。”
她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比如在宗教方面,撒拉族信奉的是伊/斯/兰教,而藏族和蒙古族信仰佛教,虽然他们的信仰是不同的,但在一些节庆和日常生活中,你会看到两种宗教的元素交织在一起。比如我们这里的清真寺,既有伊/斯/兰教的建筑风格,也受到藏族文化的影响,甚至会有一些藏族的元素出现在教堂内部的装饰上。”
Brady听得越来越入迷,他不禁低声赞叹:“这真的很有意思。你能跟我分享更多这样的例子吗?”
Brady的心中一阵激动,他原本以为这段旅程会仅仅是一次普通的田野调查,但现在,他已经开始期待这段旅程将带给他更多的未知和惊喜。安安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向导,她的生活经历和文化背景,让她对这一切有着比他更深刻的理解。他忽然感到,这次的调研,或许会比他最初的设想更加丰富与复杂。
“当然可以。你都需要哪些民族?除了撒拉族?我会撒拉语,我会汉语,我会一点清/真/言—— 就是经文中,文读的非日常用语文字,阿拉伯语。回族说汉语,这边的讲兰银官话,阿拉伯语在实际用途中我们叫清/真/言,只做经文念诵等用。虽然我不信教。” 安安顿了顿,“哦对了,我还能说一点基础的藏语和东乡语之类的,会了东乡语保安语也能听懂几个字... ... ”安安掰着手指头说到。
“停停停,不好意思打断,你是说,这么多吗?” Brady再平静也难免瞪大了眼睛:“跟我说说,这太—— 惊讶了。”
安安狡黠的得意一笑:“这有什么。撒拉语和很多都有通的,这可是好东西。”
Brady赶忙:“是,阿尔泰语系,突厥语支—— 全称是阿尔泰语系突厥语族西匈奴语支乌古斯语组,也有人认为属于撒鲁尔方言,无文字,通用汉文。”
安安一怔,旋即笑道:“真专业!是的,突厥语的一种。或许啊,我学土耳其语,维吾尔语和土库曼斯坦语会很快。”
Brady笑着:“都是突厥系。”
安安轻松地晃了晃手中的水杯,似乎并不在意Brady对自己语言能力的惊讶:“其实我小时候就对语言有兴趣。家里人对不同文化的接触也让我自然地喜欢上了学习它们。哎,可惜我偏科,我一直觉得我学语言很快,但是英语——我们这地方教育资源是真的很匮乏,英语老师来了又走,我连一套完整的英语听力训练都没经历过。我在想,要是我能去大城市读小学初中,我可能能去更好的大学,我高考就不会严重偏科。”
Brady看到安安略带些许惆怅的表情,立刻意识到她的心情。虽然他对她的语言能力深感佩服,但似乎她自己对英语的困惑让她有些不安。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其实,你不必太自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势和短板,最重要的是,你已经做得很棒了。你能掌握那么多语言,甚至能够在不同文化间自如切换,这已经是一项了不起的能力了。”
安安抬起头,目光略显柔和,笑了笑:“谢谢你,不过有时候还是觉得,能在英语上有点突破,可能会让我在很多地方更自信一点。”
Brady微微点头:“我能理解。不过,像你这样的能力,不是光凭语言就能衡量的。我看得出,你对语言的理解,不只是表面的交流,它背后有更深层的东西在支撑。你懂得不同文化的脉络,语言只是工具,你的思维和深度才是最重要的。”
安安沉默了片刻,随后又轻松地笑了:“你倒是会安慰人。”
“哈哈,”Brady也笑了起来,“不过说到文化的脉络,你说撒拉语和突厥语的关系,我倒是越来越好奇了。你说撒拉语其实和很多其他语言都有通,尤其是跟阿尔泰语系的联系,真是让我对这些民族的语言体系产生了新的兴趣。”
安安点点头:“你之前说的——是对的。虽然它没有文字,但在口头上和其他语言确实有很多相通的地方,特别是和蒙古语、哈萨克语、维吾尔语这类的语言。最有趣的是,虽然是突厥语的一种,撒拉语中也有很多汉语的成分,尤其是在日常生活中常用的词汇。”
Brady听得津津有味:“这真是太神奇了!所以在撒拉族的日常生活中,汉语影响是很深的吧?”
“是的,特别是我们和汉族的接触历史长,很多词汇已经和汉语融为一体了。就像我们说‘吃饭’,其实是直接从汉语音译过来的。”安安微微一笑,“不过,撒拉语里的音韵和汉语差别大,尤其是那些元音的发音,比较独特。”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我也能说些藏语,迁徙来的撒拉尔人经过不断吸收藏、回、蒙古、汉等民族成分,语言有大量的借词。作为突厥语族的近亲,西部裕固语和维吾尔语、哈萨克语、和我们撒拉语的语法结构以及表达方式十分接近,所以我多少能比划几句。藏语,是因为混居和借词,耳濡目染。然后这边也有很多蒙古族和蒙古族有关的民族,也信仰伊/斯/兰/教,比如东乡族,比如保安族,那边,南边挺多的。” 安安补充道。
Brady一边想一边按回忆里的说:“东乡语,属阿尔泰语系蒙古语族,含大量汉语借词及少量突厥语、阿拉伯语词汇。东乡族和保安族属于讲蒙古语的伊/斯/兰/教信仰的蒙古人。”
安安说:“对,不过很多外地人有误区就是维吾尔语,撒拉语,东乡语,蒙古语都一样,其实不是的。
就像你说的,维吾尔,撒拉,哈萨克,属于突厥语系,蒙古语,土族话,东乡和保安属于蒙古语,我们只是借词和相互影响多些。东乡族我们叫他们‘蒙古回回’。还有啊,保安族其实会更蒙化一些。”
Brady很认真地听完。他深吸了一口气,眸中惊艳之色掩盖不住,他放下手中的笔记本:“如果你愿意,我想从你这里学到更多。”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而且,或许你能帮我更好地理解撒拉族和其他民族的文化互动。”
安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调皮的光:“我能帮你,当然可以。但你也得答应我,别总是当我只是你的研究对象。”她微微一笑,“也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吧!你总是问我,总是问我,这样可不公平。”
Brady愣了一下,随即会心一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保证,好好好。”
这时,车子终于修好了,司机喊了他们一声,准备继续前行。Brady结了帐,安安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吧,我们还有很多地方要去。我带你走这条路,这边地形太复杂啦!有峡谷有戈壁有沙漠—— 往西走有藏族乡,有撒拉族村落,有蒙古族 —— 还有一些哈萨克族的,游牧的吧,在甘肃和青海都能看到的那种。”
“多元的文化来自多元的地形,变化分支太多,你可有得忙了!” 女孩子的笑声回荡在石滩草甸间。
这段旅程,似乎也在悄悄地改变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回去后,Brady忙碌的整理更多的访谈和照片。
他这些日子可谓把海东海南黄南杀了个透,来来回回深度游。单说化隆回族自治县,对Brady而言可是个好地方。化隆,地处青藏高原东部、祁连山系拉脊山脉东段南侧,可谓是“八分山、一分水、一分川”。这里生活着汉族、回族、藏族、土族、撒拉族等21个民族,少数民族人口占全县总人口的84.8%。不单单如此,他还深入采风了金源,雄先,塔加藏族乡,他还深入德恒隆乡,这里地处黄河谷地北侧山地、沟谷地,境内有卡约文化日干墓地古迹。
Brady还开玩笑,拿拉面起源和安安以及帮工,邻里聊天。
安安听着Brady的聊见闻,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随后转向话题的另一端,眉头微挑:“拉面,嗯,化隆的拉面可是‘走出去’的典型代表,你知道吗?这不仅是我家乡的特色,更是改变了很多人命运的关键。”
Brady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些许好奇:“哦?是这样吗?我知道拉面挺出名的,但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大的故事。说来听听。”
这时,旁边一位正在忙碌的帮工小刘插话:“没错,化隆的拉面不仅是面,它可代表了整个乡里的魂!我小时候就看着这群拉面人靠一碗面走出了山沟。”
小刘笑着擦了擦手:“嘿,他们出去创业的,拉面最早从厦门开始,靠的是‘亲帮亲、邻帮邻’。化隆人本来穷,互相帮忙才有了今天的成功。”
喝着黄河水长大的化隆人依靠一碗拉面,走出了山门、跳出了农门、跨进了城门。经过几代人的不懈努力、艰苦创业,创立了自己的品牌。
安安看向Brady,笑道:“听他们讲,那时候,拉面店可不像现在这样开得这么多,那些开店的都得靠一个个村民互相帮忙,才能成事。后来政府也给了支持。”
“嗯,政府支持确实很重要。”小刘接着说,“这不,化隆牛肉拉面成了全国的标杆,连‘一带一路’都能见到化隆的拉面馆。这叫什么?大IP。”
“我能想象,拉面不仅仅是餐饮,这还是一种文化的传递。”Brady笑了,“化隆的牛肉拉面,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吃得了的文化’。”
“没错。”邻居撒叔插嘴,“这些年,很多人靠拉面买了楼,开了车,还开店到外面去了。这不仅是面,还是人生。”
安安看着大家,轻轻点头:“是的,不管是拉面,还是其他,赶上了时代,给了我们很多人新机会。它也让我们从贫困走到了更大的世界。”
安安脑子放空,看向窗外。街道没什么树,能直接看出去,四四方方的天被高山框起来。
出去了,就奔向了更好的生活;见过了那繁华的世界,她不愿意再回到群山中的小镇。
小镇在夏日的午后呈现出一种缓慢的陈旧感。阳光透过褪色的招牌和街角的白杨树,在石板路上投下交错的影子,风从远处吹来,夹杂着沙尘与树叶的味道。
安安提议带Brady去“老街”走一走,那是一段还未被彻底商业化的街区,错落着撒拉族的民居与回民商铺,街道窄,屋檐低,一些挂着铜铃的木门微微敞开,露出院落里爬满花叶的藤蔓与折叠的旧式藤椅,藤椅上盖着花布。
二人并行走着,Brady在一旁点头微笑,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成了某种剧本中的角色,在陌生的风土人情中,被某种旧时光轻轻卷入。
听到安安聊起之前父母从西宁搬回来,Brady问到:加油站?
安安一笑,说对,我爸想自由一点,年轻时打工存了钱现在在边上包了个加油站,奶奶的老房子改了做民宿。妈妈忙些,两边都要照看。“ Brady颇有兴致的和安安聊起了油价。街角传来孩子们的追逐声。几个小男孩踩着滑板车穿过街心,一个穿撒拉族刺绣风格小马甲的男孩笑着喊:“诶!哥哥你有相机啊?!” Brady把挂在脖子上的尼康相机拿起来,点点头。
男孩跑回来,在他镜头前比了个剪刀手。
“你还想在这里待多久?”她问他。
“田野实验嘛,项目还有一个半月。”
“之后呢?”
“回香港,开学呗,忙忙家里事,然后准备申请MBA——啊就是研究生。”
“你呢?”他问。
“开学……大二。现在大一嘛。我可能也还要找暑期实习,我现在坐在这看着别人有实习,有课外,有夏校,我很焦虑,但我能怎么办呢?竞争很大,没背景。”
她的声音轻下去了,像是落在风里的一根羽毛。
那天晚上,青海东北部的这个小县城突然的下了雨。
民宿后院有几只小虫在窗边扑灯,空调外机嗡嗡作响。
民宿客厅里开着冷气,还有拉面葱花的余味。安安坐在客厅的竹椅上看报纸,Brady靠在一旁的木窗边整理调研材料,相机电池在角落充着电。
她没看他,翻了一页小说。过了一会,她忽然抬头,“Brady。”
“嗯?”
“你会一直记得这个夏天吗?”
窗外的雨越下越密。他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会的。”
窗外的雨声渐密,敲打着窗棂,像急促的鼓点。他看着她被灯光柔化的侧脸,脱口而出:“等我暑假的项目结束,我带你去香港看看。太平山顶的夜景,比这里高原上的的漫天星空也不差。”
安安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像盛满了整个银河的星光。那是他此生见过的,最不设防的期待。
那一夜,他梦见自己骑着撒拉马穿过拉面店、黄河石画馆、还有刺绣铺。天边雷声隐隐,一个白袍白帽老者举着灯笼,带他穿过梦中的炊烟村庄。
次日天还没完全亮,Brady便已起身洗漱,背上包,带上笔记本和录音器材,独自出发。Brady告别了民宿的院门。
他计划独自离开三天,了解当地民族的传统民居、饮食与宗教文化。三天,他记满一本本子,拍了数百张照片。
他在夜里回到镇上的民宿。
刚推开院门,就闻到炖羊肉的香味,和在前台着急的登记入住的新旅客。
“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安安站在前台桌子后面探个头问他。
“遇见了一个阿訇和一匹马,背着行囊披星戴月走了几个乡。”他笑。
她笑骂:“你别净说文艺话,快回房间,这儿人多你站着不挤吗?”Brady咧开嘴笑,提着包上了楼。
七月的末尾,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的蝉叫的嗓门大的吓死人。空气里是草和沙土的气味。
安安坐在院墙边的小木桌旁,头发扎成一束低马尾,戴着银耳钉,一身黑色棉麻长裙裹着高挑身姿,塑料拖鞋不掩其美丽。她正在电脑桌前核对账本。
Brady推门进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幅情境。
安安抬头看他一眼,笑着寒暄:“你这三天去了多少地方?” Brady脱下外套,搁在藤椅上,“五个村子,两个拉面铺,一座清真寺,一个刺绣合作社。”他顿了顿,“还有三次茶桌上的长谈。”
安安轻笑一声,递给他一杯咸口热奶茶:“坐下说说,今天我陪你总结。”
Brady喝了一口,努力习惯这种味道。他们并肩坐下,头顶是一只吊着的油纸开口型吊灯,微风轻摇,影影绰绰地晃动着客厅的轮廓。安安走到门口,拉上门,回身打低空调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