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很安静,偶尔会有开关门的吱呀声,然后又会陷入一片寂静。半梦半醒之间,他只能感觉到有人一直握着他的手,指尖一片温热的触感,手心里一直很痒。他想抽出手,躲开这点痒意,拼尽全力也只能动了动手指。
指尖的触感从温热变成的湿濡,甚至还有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是眼泪。他的潜意识告诉自己,是岑似水回来了么?他好像又把她给惹哭了。他的手僵了僵,不敢再轻举妄动,又跌入了无边黑暗之中。
他努力撩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周遭刺眼的光芒让他无法适应。
他试图说话,却不小心牵动伤口,就连痛呼也只是虚弱的气流声。
好在病房里足够安静,他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守在床边的人,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紧紧握住,听见了齐鸣久违的声音。
“岑老师,你醒了吗?”
很难想象,他会听见齐鸣颤抖的声音,带着点失控的哽咽,他喃喃自语般:“醒来了就好,醒来了就好。”
岑斯年刚抬了抬手,就被齐鸣按住:“你手上有留置针头,要什么跟我说。”
岑斯年牵了牵嘴角说出了微不可闻的两个字:“要你。”
齐鸣居然真的听清楚了,主动把自己的脸送到他手边。
岑斯年摸了摸他的脸颊,“吓坏了吧,齐总。”
他本来想说对不起,又生生把这句话给咽回去了。
他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他回忆起来那天他是怎么样无情地挂断了齐鸣的电话,任凭齐鸣怎么说也一意孤行地去见谢粼。
他小心地观察齐鸣的脸色,抚摸他乱糟糟的胡茬和红彤彤的眼眸,“我错了,我不该把自己弄成这样,让你担心了。”
齐鸣一时间没说话,岑斯年顿时心里没底了,他还在闷头想招的时候,齐鸣已经站起来,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说,“你快点好起来。”
他醒过来的第二天下午,齐鸣才把这个消息通知其他人。
周彧风一样刮进来,看样子气得不轻,只是还没开口,就接到了齐鸣的眼风。
“得得得,你自己的人你自己管教,平时让干嘛就干嘛的装乖,原来憋着波大的在这儿等着我呢。”
周彧才是他正儿八经的经纪人,岑斯年见了他确实有点抬不起头来,他招呼不打一声去见谢粼惹出来一堆的事儿,还得周彧给他擦屁股。
正说着,陈烨推门进来了,看清楚周彧也在就握着门把手进退两难。还是齐鸣叫了一声“陈导”,他才硬着头皮进来了。
“岑老师,你好好养病,剧组那边不着急。”陈烨也是一脸胡子拉碴,还没靠近就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浓重的烟味。
岑斯年觉得自己最对不起的就是陈烨和小曹导,陈烨一开口不但没怪他,反而让他心里更难受。
周彧不耐烦地说:“你装什么大度啊,拖一天就是多烧一天的钱,你房子都抵押了你有几个钱烧?我们也没不要脸到那个程度,耽误多少我们赔。只要医生一说能出院了,我马上押着他去片场。”
岑斯年张了张嘴,想说他已经没什么必要再去片场了,但是陈烨和周彧已经又吵起来了,齐鸣干脆一手一个把两人推出病房了。
下午齐鸣推着他去楼下转了转,回来病房里就多了一个人。王亦然铁青着脸靠着墙,一见他就骂道:“你可真行啊岑斯年,你要真没了我怎么去见你妹妹?”
岑斯年低着头装鹌鹑,齐鸣说:“你要是来骂人的,等他好了再说。”
王亦然顿时哑火了,拉过椅子坐下,一脸郁闷地看着岑斯年。
岑斯年躺回病床上问:“你们俩没跟岑似水说吧?”
齐鸣和王亦然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岑斯年没留意到他们之间的微表情,自顾自松了口气,既然岑似水没有回来,那眼泪是谁的呢?
他看向齐鸣一眼,他面无表情地在削苹果,完全无法想象那些眼泪会和向来冷静的齐鸣扯上关系。他晃了晃脑袋,止住了自己的思绪。
“我去问问出院的事,有事叫我。”齐鸣放下苹果起身走了。
齐鸣一走,王亦然才有空打量岑斯年,对方半靠在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颧骨都高高凸起,再说话也就没什么底气了,“年啊,说到底这事儿怪我,要是我不揍谢粼,屁事儿没有。”
岑斯年没有问王亦然为什么揍谢粼,“你没法不揍谢粼,我也没法放着你不管,兄弟之间就别说这个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个,纯属意外。”
谢粼走到病房门口刚好就看到岑斯年指着胸口在说话,两人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谢粼也是一身病号服,脸上让王亦然砸出来的青紫都还没消退。
王亦然霍然起身,铁塔一样挡在门口,“你还来干嘛?”
谢粼顶着他的视线一步一步往里头走,眼神挑衅,“别以为我真打不过你。”
岑斯年只觉得头疼,他想下床劝架,动作太大扯到伤口,没忍住“哎呦”了一声,刚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立刻变了脸色凑到他床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