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孔看着眼前氤氲着苦涩药气的瓷勺,又看看谢墨那双深邃而认真的眼睛,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又酸又涨,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欢喜。他张口,乖乖喝下那勺苦药,眉头皱成了一团,嘴里却小声嘟囔:
“……苦死了。”
语气里,却带着藏不住的、甜腻的尾音。
谢墨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又舀起一勺药,耐心地吹着:“良药苦口。”
一碗药就在这种一个喂得自然,一个喝得别别扭扭却又暗藏甜意的氛围中见了底。谢墨取过一旁的蜜饯盒子,拈了一颗塞进苏孔嘴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温热的唇瓣。
两人俱是微微一怔。
苏孔含着蜜饯,甜意化开,冲散了苦涩,也让他胆子大了些。他舔了舔唇角,忽然挑眉,带着几分他苏公子特有的风流劲儿,笑道:“谢大人,你这伺候人的功夫,还得再练练。”
谢墨放下药碗,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哦?那依苏公子之见,该如何练?”
苏孔被他反问得一噎,耳根更红了,干脆闭上眼睛装死:“本官乏了,要休息了!”
谢墨看着他那副鸵鸟样子,也不戳破,只是细心地替他掖了掖被角,声音放缓:“睡吧,我就在外间。”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苏孔原本只是装睡,但重伤失血后的疲惫感汹涌而来,加上心神放松,竟真的在那萦绕周身的松墨香气中,沉沉睡着了。
听着榻上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谢墨才轻轻起身,走到外间。
他的心腹长随早已等候在此,低声禀报着朝堂内外的动向:陛下如何震怒,如何下旨,哪些官员被牵连,哪些位置空了出来,各方势力又如何蠢蠢欲动……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才刚刚开始。
谢墨听着,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深沉。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沐浴在晨光下的青松。
扳倒了齐王和高俭,只是扫清了最大的障碍。接下来的朝局重整、势力划分,才是更复杂、更考验手腕的博弈。而他,如今肩上更担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护好府中这个刚刚确认了心意、需要他悉心照料的人。
前路依旧漫长,朝堂风波永不会止息。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回头,望了一眼内室的方向,目光落在那个熟睡的身影上,眼神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坚定。
山河为谋,而今,他终于有了想要并肩同行、共同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