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孔在谢墨府中养伤的第五日,终于被太医允许下床轻微活动。这五日里,谢墨虽公务极其繁忙,但只要人在府中,必定会亲自过问他的饮食用药,夜里也常在外间书房处理公务至深夜,仿佛一种无声的陪伴。
这日午后,苏孔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翻看闲书,谢墨从宫中回来,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可是朝中又有变故?”苏孔放下书卷,敏锐地问道。
谢墨在他对面的椅上坐下,揉了揉眉心:“齐王、高俭虽已倒台,但其党羽遍布朝野,清查起来,牵一发而动全身。今日朝会上,便有人借着清查之名,行排除异己之实。”
他顿了顿,看向苏孔:“更麻烦的是,空出来的位置成了众人争抢的肥肉。尤其是工部尚书和几个漕运、盐铁的缺,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角力。”
苏孔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工部掌管天下工程、水利、屯田,漕运和盐铁更是关系国计民生的命脉。这些位置若落入不当之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属意何人?”苏孔问。
“陛下意在提拔实干之臣,戴之恒此次立下大功,清州水患也处置得当,本是工部尚书的不二人选。”谢墨语气微沉,“但,有人以戴之恒资历尚浅、且重伤未愈为由,极力反对。”
“是谁在反对?”
“以都察院左都御史冯珙为首的一批清流,还有……几位宗室亲王。”谢墨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们推举了礼部侍郎王允之。”
“王允之?”苏孔蹙眉,“此人我倒是知道,素有‘清名’,但为人迂阔,于实务一窍不通,更曾多次上书反对兴修水利,认为那是劳民伤财之举。若让他主理工部,岂非误国?”
“正是。”谢墨颔首,“冯珙等人,未必不知王允之不堪大用。他们反对戴之恒,一来是因其乃我力荐之人,二来,戴之恒为人刚直,若他上位,他们许多‘惯例’便行不通了。”
这便是朝堂,并非非黑即白。扳倒了一个巨蠹,立刻便有新的势力想要填补空白,甚至可能为了反对而反对,罔顾国家利益。
“那你待如何?”苏孔看向谢墨。他深知,谢墨绝不会坐视不理。
谢墨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的伤势,还需将养多久?”
苏孔动了动肩膀,笑道:“皮肉伤而已,已无大碍。再躺下去,骨头都要生锈了。”
“很好。”谢墨眼中掠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三日后大朝会,你随我一同上朝。”
苏孔微微一怔,随即了然。他苏孔虽官职不高,但此番在宫变中协助谢墨打开玄武门,也算立下救驾之功,更身负箭伤,在陛下面前是挂了号的。加之他苏家世族的背景,以及他那个“混不吝”的名声,在某些时候,由他来出面,或许比谢墨亲自下场更为合适。
“谢大人是想让我……去当那根搅浑水的棍子?”苏孔挑眉,眼中已有了跃跃欲试的神采。养伤这些日子,他早已闷坏了。
谢墨看着他瞬间亮起来的眸子,心底微软,语气却依旧平淡:“是让你去据理力争。戴之恒之功,林玦之冤,还有这工部尚书之位关系到的天下河工民生,都需要一个足够了解内情,又敢说话的人,在朝堂之上,将其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