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墨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层层剥开苏孔用以自我保护的外壳,将他血淋淋的内心和不愿面对的过去,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想反驳,想怒斥,想摔门而去。但“林玦”的名字和“清州旧案”像两条冰冷的锁链,将他牢牢钉在原地。阿玦的死,一直是他心底无法愈合的伤口,也是他选择逃避、用荒唐掩饰痛苦的原由之一。
“那封信……”苏孔的声音低哑,“早已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是么?”谢墨轻轻抿了口茶,“但我相信,信中的内容,苏大人应该还记得。比如,关于当时清州知府与工部某些人的往来,比如,关于堤坝建材以次充好的证据线索……”
苏孔沉默了。他当然记得。那封信是林玦的血泪控诉,也是他无力回天的绝望呐喊。他当时并非没有想过做些什么,但势单力薄,证据不足,再加上家族明哲保身的警告,最终让他选择了将那封信深埋,连同那份无力感和愧疚感,一起封存。
“谢大人到底想做什么?”苏孔重新坐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语气里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肃清吏治,查明真相,还枉死者一个公道,给受灾百姓一条活路。”谢墨放下茶杯,目光沉静而坚定,“我需要一个真正了解水利、且值得信任的人,在暗中协助戴之恒,也协助我。”
“所以你找上了我?”苏孔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就因为我知道些旧事,有点家学渊源?谢大人,你看我这副样子,像是能担此重任的人吗?”
“我看重的,是藏在你这副皮囊之下的苏孔。”谢墨的目光仿佛带着重量,直直地看进苏孔的眼睛深处,“那个曾经心怀热忱,想要‘修堤筑坝,利万民’的苏孔。”
苏孔心头巨震,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那是他年少时,曾对林玦说过的狂言妄语。谢墨连这个都知道?!
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窗外风吹过枯荷的细微声响。
良久,苏孔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谢墨,里面有挣扎,有无奈,也有一丝被点燃的、久违的火苗。
“谢大人,”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少了之前的轻浮,“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帮我。”谢墨直勾勾盯着苏孔,似是要把他盯出一个窟窿,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