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爱卿,”天子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你平日主意最多,对此有何看法?”
被点名的苏孔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声“倒霉”。他本想继续装死,此刻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列。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钉在自己身上,尤其是那道来自最前方的、平静无波却极具存在感的视线。
苏孔抬起头,脸上瞬间挂起了那副惯有的、略带散漫的笑容,拱了拱手:“回陛下,臣觉得……”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掠过谢墨那看不出情绪的侧脸,心里飞速权衡。戴之恒?这人好像是有点本事,但也又臭又硬,得罪过不少人。谢墨推他出来,是真心为国选材,还是另有所图?把自己摘出去的最好办法是……
他咧嘴一笑,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懒洋洋道:“谢大人思虑周详,知人善任,臣觉得……甚好。臣附议。”
一句话,轻飘飘地把皮球又踢了回去,顺便给自己贴了张“附和权臣”的标签,完美符合他“混日子”的人设。
果然,他这话一出,几位清流官员立刻投来鄙夷的目光。苏孔浑不在意,甚至有点得意。
皇帝似乎也习惯了苏孔这副德行,反而像是松了口气,有了谢墨的建议和苏孔的“赞同”,他终于下了决心:“好!既然如此,便依谢爱卿所奏。着工部郎中戴之恒为钦差,即刻前往清江府赈灾查案,各部需全力配合!退朝!”
“退朝——”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
百官山呼万岁,依次退散。
苏孔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快步往外走,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刚走出大殿,深吸一口带着潮湿水汽的空气,还没等他伸个懒腰,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就在他身侧不远处响起。
“苏大人今日,倒是惜字如金。”
苏孔脚步一僵,转过头,正对上谢墨那双深潭似的眼睛。他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正站在几步开外,神情淡漠地看着他。
苏孔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堆起夸张的笑容,拱手道:“谢大人说笑了,下官才疏学浅,见识短薄,哪敢在朝堂上妄议国政?自然是谢大人高瞻远瞩,下官唯有附骥尾而行罢了。”
他这话说得谄媚,眼神里却满是“离我远点”的疏离和敷衍。
谢墨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在他那双看似含笑实则警惕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并未计较他话里的刺,只极淡地说了句:“是么。”
那语气平淡无波,却让苏孔莫名觉得像是被看穿了什么。
不等苏孔再开口,谢墨已微微颔首,转身离去,紫色的官袍在渐亮的晨光中划出一道沉稳而莫测的背影。
苏孔看着他那背影,心里那点因为成功糊弄过去的得意劲儿忽然散了,没由来地生出一丝烦躁。他撇撇嘴,低声咕哝了一句:“装模作样……”
甩了甩头,仿佛要把那点不适甩开,他重新挂上浪荡的笑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朝着宫门相反的方向——那正是西市酒肆所在走去。
只是,方才朝堂上那灾民凄厉的哭诉声,和谢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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