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柯元序没有停。
他反而借着额角渗出的血珠,佝偻的脊背忽然剧烈抽搐起来。
那双清亮的眼睛瞬间蒙上鸦片鬼特有的浑浊。
连手指蜷曲的弧度,都精准呈现了毒瘾发作时的生理性痉挛。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竟用周曼加速的台词节奏,反衬出角色濒临崩溃的喘息。
他的每一个气口,都巧妙地卡在周曼换气的瞬间,将她的节奏彻底打乱,变成一场他主导的撕咬。
他踉跄着扑向腐朽的木柱,十指在漆皮剥落的柱面上抓出刺耳的声响。
这是剧本里没有的动作。
“阿……阿姐……”
他对着虚空嘶哑低唤,喉结在瘦削的脖颈上艰难滚动。
“烟……烟膏……给……给我半钱……”
周曼立刻甩袖上前,即兴加词:“做梦!上次欠的银元还没还清!”
说着,她突然伸手猛地推搡过去。
柯元序却像未卜先知,只侧了半个身位,就借着跌倒的力道,在地上蜷缩成一只虾米。
他颤抖的右手探进戏服内袋,竟真的掏出一个干瘪的鸦片膏布包!
【这小白演技可以啊!】
【挺真实的,毒瘾发作就是这个样子】
“抵……抵押……”
他痴痴笑着,将布包死死按在心口。
“用……用我下辈子的阳寿……换……”
周曼被他彻底激怒,抓住他,卯足力气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柯元序竟提前半秒偏开了头!
那记响亮的耳光,最终只带着掌风,从他脸颊边险险擦过。
“咔!”
掌声雷动。
周曼盯着眼前这个喘着粗气,目光却清明得吓人的青年,心头巨震。
这家伙,不像个新人。
主直播间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这是新人?!】
【他改的那个偏头绝了!这是演员的肌肉记忆和自我保护!】
【刚才说撑不过三分钟的出来打脸!】
候场区,林昭缓缓坐直身体,对身边的助理说:“查查这个白景诚的来历。”
场记板在镜头前清脆合拢。
柯元序对周曼微微躬身,姿态谦逊:“感谢前辈指点。”
聚光灯下,他额角的血痕尚未干涸,在镜头特写里凝成一道暗红色的印记。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让我们看看评委对这段即兴表演的点评——”
评委席最左侧的崔文舟清了清嗓子。
这位以毒舌著称的表演指导曾与柯元序合作过三部电影,此刻却对着陌生的新人皱起眉头。
“白景诚,你的临场反应确实令人意外。”
“但我要问,你最后偏头的动作,究竟是出于角色塑造,还是……单纯的害怕?”
全场死寂。
直播弹幕瞬间刷过一片【崔老开撕了!】
柯元序微微颔首,握住麦克风的手指节分明。
“崔老师,阿明这个角色在剧本第三页有明确描写——‘常年挨打的瘾君子,对暴力有本能闪避’。”
崔文舟脸上的倨傲凝固了。
这段冷门残卷的细节,连他都记忆模糊。
现场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杀人诛心啊!】
【哈哈哈,崔老要气吐血了!】
【这新人胆子真大,不怕被雪藏?】
周曼僵在原地,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跟着众人鼓掌,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惊骇与茫然。
“周曼,你这次,有点轻敌了啊。”
身旁的评委低声感叹。
“被一个新人压戏,感觉如何?”
周曼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仓皇地应付了几句。
而所有评委对白景诚的评价,几乎是一边倒的盛赞。
“白景诚,你让我看到了一个演员的无限可能性!”
“这种对情绪和身体的极致控制力……前途无量!”
纽约片场,凌熵在屏幕那端轻轻点头。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一如既往浮现着名为“欣赏”的光。
“快!给白景诚面部特写!保持住!”
总导演在监控室里激动地攥紧对讲机,对着屏幕上的曲线嘶吼。
“收视率破3了!破3了!”
场务慌忙举着提示板冲上舞台,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大字——
“不分伯仲,加赛一轮!命题表演:‘背叛’。”
现场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评委席上,刚刚还盛赞白景诚的评委们,此刻亮出的分数牌,竟显示着完全相同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