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是想把他逼上绝路,就越是会一头撞进他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
毕竟,当年他接《死水微澜》时,首选的角色就是“鸦片鬼”。
剧本上每一个标点符号该有的情绪,他都比原创编剧还要清楚。
节目组以为自己是出题人。
却不知道,柯元序,才是那个唯一的标准答案。
那不是个简单的角色,而是贯穿全剧的暗线,是那个时代所有沉沦与挣扎的缩影。
为了那个角色,柯元超提前三个月就泡进了剧组的资料库。
他翻遍了晚清时期的县志,从故纸堆里寻找那些瘾君子的真实记录。
揣摩他们的神态、动作,甚至呼吸的频率。
他还特地跑去一个保留着旧时代风貌的古镇,找当地的老人,听他们讲祖辈的故事。
一个下午,他能对着一张模糊不清的黑白老照片发呆。
照片上是一个蜷缩在榻上的男人,瘦骨嶙峋,眼神空洞。
他模仿过那种常年吸食芙蓉膏后,脊椎无法挺直的佝偻感。
练习过烟瘾发作时,控制不住的指尖颤抖。
甚至对着镜子,一遍遍寻找那种被欲望彻底掏空后,灵魂失焦的眼神。
那套为“鸦片鬼”量身定做的表演体系,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可惜,临到开拍,投资方突然变卦。
嫌角色太阴暗,负能量,硬是逼着编剧改了剧本。
那个有血有肉的“鸦片鬼”,最后成了一个面目模糊的符号化人物。
那成了柯元序的遗憾,也成了柯元超心里一道没能揭开的疤。
所有为之付出的心血,都成了一场无人知晓的独角戏,被压在了箱底。
没想到,时隔多年,这个节目竟亲手替他打开了这只箱子。
还热情地邀请他,把当年的独角戏,演给全国观众看。
柯元序的目光落在墙上《演员的博弈》的LOGO上,那眼神里没有挑衅,反而带着点……欣赏。
真是个好节目啊。
彩排室的低气压还没散尽,总导演就捏着一张A4纸,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他先是关切地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周曼,又用一种“你自求多福”的眼神扫过白景诚。
最后才把那张纸拍得啪啪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各位老师,辛苦了!刚刚导演组根据咱们节目前期的全网热度指数,综合了粉丝投票和站内预约数据,秉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排出了今晚的竞演顺序!”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享受着掌控全场的快感。
后台的其他几组演员也纷纷探头过来,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谁都想抢个黄金出场位,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向来是兵家大忌。
总导演的目光在名单上游走,最后,精准地落在了白景诚的身上。
嘴角那点幸灾乐祸几乎压不住。
“那么,今晚为我们打响第一炮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为这个结果感到惋惜。
“是我们的周曼老师,和新人演员,白景诚!”
此言一出,周围响起一片细碎的议论声。
“果然是他们,人气垫底,不让他们第一个上让谁上?”
“第一个出场太吃亏了,观众和评委都还没进入状态,分数肯定压得低。”
“跟周曼分在一组,还要第一个上台被公开处刑,这新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周曼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想看到的,是白景诚跪地求饶,而不是自己陪着他一起,被安排在最差的位置上丢人现眼。
开场炮灰,这对她这种级别的大咖来说,简直是种侮辱。
副导演假惺惺地安慰道。
“周老师,景诚,别有压力啊。咱们节目就这样,人气低的呢,就得先顶上。”
“不过这也是机会嘛,开场炸裂,能给后面的选手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话是这么说,可谁都听得出来,这就是官方认定的“软柿子”。
副导演说完,特意观察着白景诚的反应,等着看他脸上出现预料之中的惶恐。
然而,白景诚只是抬了抬眼皮,平静地问了一句:“几点开始化妆?”
“啊?”副导演一愣。
“我说,”白景诚重复道,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我们是第一组,现在是不是该去化妆间了?”
他就像一个来上班打卡的,只关心流程,不关心其他任何事。
副导演被他这句问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准备好的一肚子“安慰”和“鼓励”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这小子……
周曼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她感觉自己所有的手段,所有精心设计的气场压制,在这个叫白景诚的青年面前,都成了笑话。
他根本不在乎。
柯元序确实不在乎。
灯光骤暗又亮,全新的布景在干冰雾气中缓缓升起——一座破败的鸦片馆。
柯元序立在光晕边缘,粗布戏服被镀上淡金轮廓,像一尊即将破碎的琉璃。
【不想看这组,想拉进度条】
【什么时候到盈盈那组啊?】
【你们不觉得小白这定妆照绝了,脆弱感拉满。】
场记板敲响。
周曼刚开口,台词节奏就快了一倍。
她甚至临时加了段摔碎烟枪的戏,飞溅的碎瓷片擦过柯元序的额角,划出一道血痕。
观众席响起一片抽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