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道无比残忍的选择题。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着她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林灼猛地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和血迹。
她做出了决定。
一个让她痛苦万分,却又别无选择的决定。
她颤抖着手指,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她以为再也不会拨出的号码——周铭。
她不能直接打给沈聿,她没有那个勇气,也害怕听到他可能说出的、任何伤人的话语。周铭,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也是目前唯一可能联系上他、并且能快速解决问题的人。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周铭冷静的声音传来:“林小姐?”
听到这个声音,林灼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的、破碎的哽咽。
“林小姐?您还好吗?”周铭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林灼用力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声音不至于颤抖得太厉害:
“周特助……对不起,打扰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需要一笔钱,很急。我母亲突发脑溢血,在市医院抢救,需要立刻手术……需要三十万。我……我可以写借条,我会尽快还给你……不,还给沈总。”
她语无伦次,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尊严,才将这番求助的话说了出来。她甚至不敢提沈聿的名字,只敢说“还给沈总”。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短短的几秒钟,对林灼而言,如同在油锅里煎熬。她紧紧握着手机,指关节泛白,等待着最终的宣判——是毫不留情的拒绝,还是带着附加条件的施舍?
然而,周铭的回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林小姐,您别急,把医院名称和具体科室告诉我。”周铭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带上了一种高效的、令人安心的力量,“钱和医疗资源的事情,我来安排。我会立刻联系市医院最好的脑外科专家团队,请他们全力救治您的母亲。请您保持冷静,先照顾好自己的情绪,我这边安排好会立刻通知您。”
他没有询问细节,没有质疑真假,甚至没有提及任何关于沈聿的态度,只是以一种近乎本能的专业和效率,接手了这件棘手的事情。
林灼愣住了,一股混杂着巨大 relief(解脱)和更深重屈辱的情绪,冲击着她的心脏。她颤抖着报出了医院名称和科室。
“好的,我知道了。林小姐,请您先赶往医院,这边交给我。”周铭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显然是立刻去部署了。
林灼握着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她做到了。她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向他(哪怕是通过周铭)求助了。
母亲有救了。
这个认知让她虚脱般松了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地自容的难堪。
她最终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林灼?你没事吧?”陈默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红肿的眼睛。
林灼猛地回过神,用力摇了摇头,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陈导,对不起,我家里有急事,今天的排练我可能……”
“快去吧!”陈默打断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家里的事要紧,排练随时可以补。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谢谢陈导。”林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抓起自己的包,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出了排练厅。
她需要立刻赶回老家,赶去医院。
坐在赶往长途汽车站的出租车上,林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她保住了母亲的命,却仿佛……又一次亲手将自己推回了那个无法挣脱的漩涡边缘。
沈聿……他会怎么想?
这个问题的答案,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意外的求助,撕开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假象,也将她重新拉回了与那个男人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之中。前路,似乎变得更加迷茫和……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