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发出后带来的短暂喧嚣,很快便被更现实的困境所取代。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过后,湖面依旧平静,只是那石子已沉入水底,改变不了任何实质。
沈聿那边的“冷处理”迅速而高效地显现出威力。芳姐几乎每天都会带来坏消息——又一个谈好的广告代言黄了,又一个综艺节目的邀请被婉拒了,甚至连一些之前合作愉快的时尚杂志,也以“版面调整”为由,推迟或取消了原定的拍摄计划。《云卷千山》的戏份虽然暂时保住了(毕竟涉及多方利益和已投入的成本),但后续的宣传资源肉眼可见地被削减,她的名字在宣传通稿里的位置越来越靠后,几乎成了背景板。
林灼的微博下面,依旧充斥着各种不堪入目的辱骂和嘲讽,偶尔有粉丝为她辩解,也很快被淹没在恶意的洪流中。她不再去看,将手机设置了消息免打扰,只保留了与芳姐、苏晚等少数几个人的联系通道。
经济上的压力也开始显现。之前积累的积蓄,因为接连的解约和需要支付的违约金(尽管有些合作方碍于情面或程序并未立刻追索,但潜在的债务是存在的),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苏晚这里虽然温馨,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需要尽快找到稳定的收入来源,以及一个属于自己的落脚点。
现实的冰冷,远比情感的创伤更具体,也更迫在眉睫。
然而,与外界风雨飘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苏晚这间小小公寓里,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暖与支撑。
“灼灼,快来尝尝我新学的这道番茄牛腩!我炖了三个小时呢!”苏晚系着卡通围裙,从厨房端出一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菜肴,脸上带着献宝般的得意笑容。她是个自由插画师,工作时间相对灵活,自从林灼搬来,她便自动承担起了“饲养员”的重任,变着法子做各种好吃的,试图用食物填补林灼内心的空洞。
林灼坐在小小的餐桌旁,看着苏晚忙碌的身影,看着桌上简单却充满心意的两菜一汤,鼻尖有些发酸。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软烂入味的牛腩,送入口中,浓郁的汤汁在味蕾上炸开,带着一种近乎治愈的力量。
“好吃吗?”苏晚眨巴着眼睛,期待地问。
“嗯,很好吃。”林灼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晚晚,谢谢你。”
“谢什么谢!”苏晚大手一挥,在她对面坐下,“咱俩谁跟谁啊!你安心在这儿住着,想住多久住多久!有我苏晚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林灼!”
她的话简单直接,却像最坚固的盾牌,为林灼挡住了外界大部分的寒意。
除了生活上的照顾,苏晚更是林灼情绪上最可靠的港湾。
有些夜晚,林灼会从噩梦中惊醒,梦里反复回荡着沈聿那句“买来的”,或是无数张扭曲的、辱骂她的面孔。她浑身冷汗地坐起,在黑暗中急促地喘息。
这时,睡在隔壁的苏晚总会第一时间察觉到,抱着枕头和被子溜进她的房间,不由分说地挤上她的床。
“做噩梦了?”苏晚的声音带着睡意,却无比清醒,“没事没事,梦都是反的。来,姐姐给你讲个笑话……”
她不会刨根问底,不会喋喋不休地安慰,只是用这种笨拙又温暖的方式,告诉她“我在”。她会讲一些无厘头的冷笑话,会吐槽工作上遇到的奇葩甲方,会回忆大学时两人一起干过的傻事……直到林灼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再次沉入睡眠。
有时候,林灼会长时间地坐在窗边发呆,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眼神空茫。苏晚也不会打扰她,只是默默地泡好一杯花茶放在她手边,然后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抱着素描本写写画画,用陪伴告诉她,无论她选择沉默还是倾诉,她都在那里。
真正的朋友,不是在巅峰时慕名而来,而是在低谷时绝不转身离开。
在苏晚无条件的支持和温暖的包裹下,林灼那颗被冰冻、被碾碎的心,开始一点点复苏,生出新的、坚韧的脉络。
她不再沉溺于自怜和愤怒之中。她知道,眼泪和抱怨改变不了任何现状。沈聿的封杀是事实,网络的恶意是事实,经济的窘迫也是事实。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面对它,然后,打破它。
她开始主动联系芳姐,不再被动地等待坏消息,而是冷静地与芳姐一起分析现状,商讨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