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对林灼而言,是在炼狱中的煎熬。网络上的风暴并未因聿恒资本的强势干预而完全平息,只是从明面转为了更隐蔽、更恶毒的暗流。她按照周铭的建议,关闭了微博评论,卸载了所有可能看到负面信息的社交软件,试图将自己隔绝在一个信息真空中。
但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恶意的余波无处不在。片场工作人员投来的、带着同情或探究的目光;原本热情的合作伙伴骤然冷淡的态度;甚至走在路上,都可能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把小锤子,反复敲打着她本就脆弱的神经。
她将自己完全沉浸在“青鸾”这个角色最后的悲剧命运里,仿佛只有借着角色的壳,才能理直气壮地流泪,才能名正言顺地心碎。导演对她的状态感到惊讶,甚至带着一丝担忧,但最终都化为了对演员敬业和爆发力的赞许。只有林灼自己知道,那不仅仅是表演,那是她真实情绪濒临崩溃的宣泄。
沈聿似乎比她更加忙碌,或者说,更加刻意地保持着距离。他依旧很晚才回公寓,身上带着挥之不去的烟酒气和疲惫。两人之间的交流近乎于无,偶尔在清晨的餐桌上碰面,也只是沉默地各自进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和冰冷。
林灼没有再主动联系他,也没有再试图去沟通。那份被她画上红圈的日历,像一块越来越沉重的巨石,压在她的心口。她在等,等一个了断,等一个最终的宣判。无论是好是坏,她都需要一个明确的结果,来结束这种凌迟般的痛苦。
这天晚上,林灼收工比平时稍早。回到公寓时,意外地发现客厅亮着灯,沈聿竟然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处理公务,只是静静地坐着,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轮廓。茶几上放着一个深蓝色的、印有聿恒资本logo的硬质文件夹。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向她看来。那眼神深邃,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疲惫,有审视,还有某种……下定决心的冷硬。
林灼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她站在玄关,没有立刻进去,仿佛那亮着灯的客厅是另一个需要鼓起勇气才能踏入的领域。
“回来了。”沈聿掐灭了手中的烟,声音带着烟草浸润后的沙哑。
“嗯。”林灼应了一声,换上拖鞋,慢慢走过去。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深蓝色的文件夹上。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缠上了她的脊椎。
沈聿没有寒暄,没有询问她这两天过得如何,甚至没有对网上那些风波做出任何评价。他直接伸手,拿起了那个文件夹,动作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利落,递到了她面前。
“这个,你看一下。”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工作。
林灼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看着他,没有立刻去接。心底那个最坏的猜测,正在疯狂叫嚣。
“是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沈聿深邃的眼眸看着她,那里面似乎有什么情绪飞快地掠过,但最终沉淀下来的,是一片令人心寒的平静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原来的契约快到期了。”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林灼的心上,“这是新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补充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在他看来或许是“宽厚”的意味:
“条件你应该会满意。”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林灼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在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她看着那个递到眼前的文件夹,看着沈聿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英俊却冰冷的脸,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原来……他一直记得。
他记得那个日期。他记得那份契约。
在她为那些恶意的谣言痛苦不堪,在她为他的态度患得患失,在她为他们之间那若有似无的情感而辗转反侧的时候,他冷静地、有条不紊地,让周铭准备好了一份……新的契约。
用一份新的交易,来覆盖旧的关系。
用冰冷的条款,来定义他们之间的一切。
“条件你应该会满意”……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匕首,带着极致羞辱的温度,狠狠捅进了她的心脏,然后残忍地搅动。
她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等待,所有在绝望中残存的一丝微弱希望,在这一刻,被这句话,被这个文件夹,彻底碾碎成齁粉。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冰凉,带着无法抑制的轻颤,接过了那个文件夹。很轻,却又重逾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