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深蓝色的封面,仿佛要透过这坚硬的外壳,看清里面包裹着的、怎样一份将她尊严彻底践踏的“诚意”。
她抬起头,看向沈聿,眼底是一片荒芜的空洞,和一种濒临破碎的平静。
“在你心里,”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摇摇欲坠的绝望,“我们之间,始终……只是一场交易吗?”
她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底太久太久的问题。尽管答案似乎已经昭然若揭,但她还是想亲耳听到,想让他亲口,为这段关系,盖棺定论。
沈聿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紧,传来一阵陌生的、尖锐的刺痛。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否认的话。
但下一秒,母亲冰冷的警告、董事会施压的眼神、长风资本恶意的狞笑、以及网络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所有这些外部的压力,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那片刻的动摇和……或许存在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认知的情感。
烦躁、疲惫、以及一种长期习惯于用掌控来解决问题的思维定势,让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伤人的方式,来巩固自己的决定,来……逼她接受。
他避开她绝望的目光,侧过头,下颌线绷得如同刀锋,用一种近乎冷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线,清晰地,一字一句地,给出了那个足以将林灼彻底推入深渊的回答:
“不然呢?”
他顿了顿,仿佛觉得这三个字还不够有力量,还不够明确,又补充了一句,那句他将用余生去后悔的话:
“林灼,别忘了,你一开始就是我买来的。”
“……”
“买来的”。
这三个字,如同三颗呼啸而出的子弹,精准地、残忍地,射穿了林灼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世界,在她眼前轰然倒塌。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色彩,都在瞬间远去、褪色。她听不到自己的心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只剩下那三个字,在脑海里疯狂地回荡、炸裂——
买来的。买来的。买来的……
原来,自始至终,在他眼里,她都不是一个平等的、值得爱惜的人。她只是一件商品,一件他用资源和金钱“买来”的,用于满足某种需求的物品。
那些拥抱,那些亲吻,那些看似温情的瞬间,那些他曾说过的“我爱你”……原来,都只是这场“买卖”中,附赠的、无关紧要的表演。
是她太傻,太天真,竟然在一场交易里,奢求真心。
巨大的痛苦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却在爆发的顶点,诡异地凝结成了一种死寂般的平静。
她看着沈聿冰冷的侧脸,忽然轻轻地、极其轻微地笑了一下。那笑容,空洞,苍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那个深蓝色的文件夹,轻轻地、却带着千钧之力,放回了冰冷的玻璃茶几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棺盖合上的轻响。
然后,她转过身,挺直了那仿佛随时会折断的脊背,一步一步,极其稳定地,走向卧室。
没有回头。
决绝得,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沈聿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卧室门后的背影,心脏那处陌生的抽痛骤然加剧。他张了张嘴,想叫住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空气中,只剩下那份被遗弃在茶几上的、象征着“诚意”的新契约,和他那句回荡在耳边、如同诅咒般伤人的话语。
冰冷的寒意,从未如此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