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恒资本顶层,总裁办公室。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压抑得如同此刻室内所有人的心情。沈聿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身姿依旧挺拔,但那紧绷的肩线和垂在身侧、微微握紧的拳,泄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的平静。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与核心公关团队和法务部的紧急线上会议。屏幕上那些被恶意拼接、却又精准戳中要害的“合同”碎片,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眼前挥之不去。尽管法务总监一再强调那些证据“经过篡改”、“不具备完全法律效力”,但沈聿心里清楚,公众要的不是法律上的严谨,而是足以引爆眼球的“真相”。那份被扭曲曝光的“契约”,恰恰提供了这样一个足够震撼的“真相”。
“老板,”周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谨慎,“平台那边反馈,热搜和关键词虽然暂时压下去了,但讨论度太高,删帖速度远远跟不上发帖速度,负面舆论正在向其他社交平台和论坛扩散。几个原本在接触的代言品牌方,已经明确表示暂停洽谈,观望事态发展。”
沈聿没有回头,只是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嗯”。冰冷的怒意在他眼底积聚,如同风暴来临前的海面。长风资本,或者说隐藏在幕后的那只黑手,这一招,打得又准又狠。
就在这时,他放在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母亲”。
沈聿的眉心几不可察地拧紧,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不耐。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拿起手机,划开了接听键。
“母亲。”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沈母的声音依旧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网上的事情,我已经看到了。闹得沸沸扬扬,不成体统。”
沈聿沉默着,等待她的下文。
“我早就说过,那种出身的女孩子,接近你目的不纯。现在好了,被人抓住把柄,闹得人尽皆知,我们沈家的脸面都要被丢尽了!”沈母的语气加重,带着明显的责备,“当初那份可笑的‘协议’,我就不同意!现在倒成了别人攻击你的武器!”
“这件事我会处理。”沈聿打断她,语气生硬。
“处理?你怎么处理?”沈母的声音拔高了些,“删帖?告几个无关紧要的营销号?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吗?能改变她是因为‘契约’才待在你身边的事实吗?聿儿,你清醒一点!这个女人,还有她带来的这些麻烦,已经严重影响了你的声誉,甚至可能影响到聿恒的股价!”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我不管你现在对她是什么想法,立刻、马上,把这件事处理干净!让她消失,彻底撇清关系!否则,董事会那边,还有你父亲留下的那些老臣,会怎么看你?为了一个戏子,置家族利益和公司声誉于不顾?”
“母亲!”沈聿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警告。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沈母的态度更为强硬,“你必须立刻做出决断,斩断这个麻烦。否则,我不介意用我的方式来处理。”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忙音在耳边回荡。
沈聿握着手机,手背上青筋隐现。母亲的施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他了解他的母亲,她说到做到。如果他不“处理干净”,她真的会动用沈家的力量,用更极端、更不留余地的方式让林灼“消失”。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试图驱散那股窒闷感。
然而,麻烦并未结束。
内线电话响起,秘书的声音传来:“沈总,王董、李董几位董事来了,说是有急事想见您。”
沈聿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来得真快。
几分钟后,三位在聿恒资本资历颇深、手握重权的董事坐在了沈聿对面的沙发上。为首的正是那位曾在寿宴上提及“王家丫头”的王董。
“沈总,冒昧打扰。”王董笑容可掬,眼神却精明的很,“网上关于您私生活的那些……传闻,我们也略有耳闻。本来嘛,年轻人的私事,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便过多干涉。”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但是,这件事现在闹得这么大,已经不仅仅是私事了。它关系到我们聿恒资本的形象,关系到市场信心,甚至可能影响到我们正在推进的几个重要项目。今天早上,我们的股价就已经有了小幅波动。”
旁边一位李董接口道:“是啊,沈总。您是公司的掌舵人,您的个人形象与公司利益是深度捆绑的。这种‘契约恋爱’的丑闻,听起来就像儿戏,会让我们的合作伙伴和投资者怎么想?会觉得我们聿恒不够稳重,掌舵人行事……有欠考量。”
“尤其是,”王董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在这个节骨眼上,长风资本那边虎视眈眈,正愁找不到我们的破绽。现在倒好,我们自己把刀子递到了别人手里。”
字字句句,看似关心,实则施压。他们将个人问题上升到了公司利益和股东权益的高度,用冠冕堂皇的理由,逼迫他做出符合他们预期的选择。
沈聿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听着,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他明白这些老狐狸的意思——尽快切割,消除负面影响,维护公司和股价的稳定。
送走了几位董事,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但这寂静却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
沈聿重新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如同蝼蚁般穿行的车流人群。母亲的警告,董事会的压力,长风的恶意攻击,还有网络上对林灼铺天盖地的辱骂……所有的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而坚韧的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央。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在商场上,他运筹帷幄,杀伐决断,从未有过如此被动的时刻。可这一次,对手攻击的不是他的商业策略,不是他的资金链,而是他最私密、也最难以用常规商业手段去应对的领域——感情,或者说,那份始于交易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