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又有几位沈家的旁支亲戚围了过来,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沈聿。
“小聿啊,听说你最近那个欧洲的并购案做得漂亮,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赞道。
“是啊,聿哥现在可是我们这一辈的标杆了。”另一个年轻些的沈家子弟附和。
“事业有成,个人问题也该考虑考虑了。”一位打扮雍容的妇人笑着接口,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林灼一眼,又看向沈聿,“我听说,王家那个丫头,就是刚从剑桥回来的那个,对你印象很不错呢,家世学历样样都拔尖,跟你正是般配。”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隐晦地在林灼和沈聿之间逡巡。
林灼感觉自己的脸颊像是被无形的巴掌扇过,火辣辣地疼。她站在那里,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所有的尊严都被踩在脚下。她下意识地看向沈聿,希望他能说些什么,哪怕只是客套地打断这个话题。
沈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这番话题也感到不悦。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语气冷淡地开口:“三婶费心了,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他没有看林灼,也没有对那位“王家丫头”做出任何评价,只是用一个“暂时没有打算”含糊地带过。这回答,在众人听来,更像是一种默认——默认了他与林灼的关系并非他们猜测的那种“个人问题”,也默认了那位“王家丫头”确实是更“般配”的选择。
林灼的心,在那一刻,如同被扔进了冰窖,瞬间冻结。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他甚至连一句维护她、确认她身份的话,都不愿意说。
周围的亲戚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打着哈哈将话题转移开了。赵萱得意地瞥了林灼一眼,挽着沈聿的手臂更紧了。
接下来的时间,对林灼而言,成了漫长的煎熬。她像个透明人,又像个被围观的异类,站在沈聿身边,听着他们用她完全插不上话的术语聊着政治、经济、家族事务,感受着那些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她看着宴会厅中央,被众人簇拥着、雍容华贵的沈母,看着她偶尔投来的、带着淡淡警告和疏离的眼神;她看着身边与旁人谈笑风生、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沈聿;她看着这满厅的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和渺小。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在这个庞大的、讲究门第与利益的家族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不自量力。
一场盛大的、名为祝寿的宴会,对她而言,却成了一场无声的凌迟。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切割着她的自尊,消磨着她对这段关系最后一点残存的幻想。
当宴会终于接近尾声,宾客开始陆续告辞时,林灼感觉自己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跟在沈聿身后,向沈母道别。
沈母看着她,依旧是那副优雅得体的笑容:“林小姐,今晚招待不周,慢走。”
“沈夫人言重了,今晚很愉快,祝您福寿安康。”林灼微微躬身,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转身离开那座依旧灯火辉煌的宅邸,坐进回程的车里,林灼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所有的伪装在瞬间卸下,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片荒芜的冰冷。
沈聿坐在她身边,似乎也察觉到了她异常的低落,但他只是以为她累了,或者因为赵萱和亲戚的话而不快。他伸出手,想如往常一样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林灼没有躲闪,但她的手冰凉,且没有任何回应,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玉石。
沈聿皱了皱眉,最终什么也没说。
车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映照着车内两个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人。
裂痕,已如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