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自沈聿归来后便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无形裂痕,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弥合,反而在一种刻意的回避与压抑的沉默中,悄然蔓延。公寓依旧奢华宽敞,阳光依旧每日洒落,但空气里流动的不再是暖融的温情,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一触即碎的平静。
沈聿忙于处理积压的公务和并购案的后续,早出晚归。林灼则将自己更多地投入剧组拍摄,用高强度的戏份来麻痹自己纷乱的思绪。他们依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依然会在餐桌上碰面,会说一些必要的、关于日常的对话,但那些曾经自然流淌的亲昵、那些不经意间的眼神交缠,都消失不见了。
像两条短暂交汇后又各自奔向不同方向的溪流,表面平静,底下已是暗礁丛生。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沈母的寿宴,如同一个不容抗拒的节点,到来了。
寿宴设在沈家老宅那座平日里不轻易开放的主宴会厅。与上次林灼来时感受到的清幽雅致不同,今夜的老宅灯火通明,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政商名流、各界巨擘、艺术泰斗……能够拿到沈家请柬的,无一不是声名显赫之辈。
林灼知道,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家庭聚会,而是一场沈家向外界展示其庞大人脉与深厚底蕴的社交盛宴。而她,作为沈聿今晚名义上的女伴,注定要站在聚光灯下,接受远比上次在小客厅里更为严苛的审视。
她穿着一身沈聿早先让品牌送来的、价值不菲的雾霾蓝星空裙,妆容精致,头发被发型师挽成一个优雅又不失柔美的发髻,颈间戴着配套的钻石项链,整个人在璀璨灯光下美得不可方物。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身华服如同沉重的铠甲,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挽着沈聿的手臂,脸上维持着得体而略显疏离的微笑,一步步走进这个让她倍感压力的名利场。
沈聿能感觉到她手臂的僵硬,侧头低声道:“放松点,跟着我就好。”他的语气平静,带着一种惯常的、掌控全局的沉稳。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合,也将她的紧张归结为对这种大场面的不适。
他的安抚并未起到作用,反而让林灼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他如鱼得水的地方,对她而言却是步步惊心的战场。
果然,从他们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起,各种或明或暗的目光便如同探照灯般聚焦过来。好奇、审视、评估、不屑……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洞穿。
沈聿带着她,周旋于各位宾客之间。他游刃有余地与这个总那个董寒暄,言辞犀利又不失风度,是绝对的中心人物。而林灼,则像一件精美却沉默的配饰,挂在他的臂弯里,在他需要时,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在他与人交谈时,保持安静倾听的姿态。
“沈总,这位就是林灼小姐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然倾国倾城。”一位大腹便便、目光精明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笑着打量林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对美色的欣赏,而非对个人的尊重。
“李董过奖。”沈聿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并未多做介绍,手臂却将林灼往自己身侧带了一下,一个细微的、宣告所有权的动作。
李董哈哈一笑,转而与沈聿聊起了最近的股市波动。
林灼垂下眼睫,感受着那停留在自己身上、令人不适的目光缓缓移开,心底却一片冰凉。在这些人眼里,她大概真的就只是沈聿身边一个值得炫耀的、漂亮的花瓶吧?
“聿哥哥!”一个清脆娇嗲的女声响起,带着不容忽视的亲昵。
林灼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粉色高级定制礼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端着酒杯,笑靥如花地朝他们走来。她径直走到沈聿面前,似乎完全没看到旁边的林灼。
“萱萱,什么时候回来的?”沈聿的语气难得地缓和了些许。林灼知道这个女孩,是沈家世交的女儿,从小与沈聿相识,名叫赵萱。
“昨天刚回来!听说今天是伯母生日,特意赶回来的!”赵萱说着,很自然地挽住了沈聿的另一只胳膊,撒娇道,“聿哥哥,你最近都不找我玩了!”
沈聿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并未推开她,只是淡淡笑了笑:“最近忙。”
赵萱这才仿佛刚看到林灼一般,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带着一种天真的、却极具攻击性的审视:“这位就是最近很火的那位林小姐吧?真人比电视上还漂亮呢!”她笑着,语气却听不出多少真心,“不过,这种场合,林小姐应该不太习惯吧?毕竟和我们圈子不太一样。”
这话看似无心,实则句句带刺,明确地将林灼划分到了“他们圈子”之外。
林灼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依旧维持着微笑:“赵小姐说笑了,沈夫人寿宴,能来参加是我的荣幸。”
沈聿看了赵萱一眼,语气微沉:“萱萱。”
赵萱吐了吐舌头,似乎有些怕他,没再继续挑衅,但挽着沈聿胳膊的手却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