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最终划破凌晨时分的寂静,降落在城市的国际机场。沈聿乘坐的私人飞机,比原计划提前了一天抵达。并购案虽然棘手,但在他亲自坐镇下,以超出预期的速度和条件顺利解决。连续数日的高强度谈判和跨时区飞行,让他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燃烧着属于胜利者的、尚未完全平息的锐利光芒。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只让周铭安排了车。坐进车内,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第一件事是拿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除了几条周铭关于公司事务的汇报,并没有那个他预期中的、来自林灼的问候或询问。
他皱了皱眉,指尖在通讯录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先拨通了周铭的电话。
“老板。”
“我回来了。公司那边你先盯着,我晚点过去。林灼那边这几天怎么样?”他的声音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语气是惯常的冷静。
电话那头的周铭顿了顿,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网上关于您和林小姐的舆论风波,按照您的指示,一直在控制和引导,热度有所下降,但源头尚未完全查清,可能与长风有关。另外……昨天下午,沈夫人邀请了林小姐去老宅用了晚餐。”
沈聿的眉头瞬间拧紧,疲惫被一丝冷厉取代:“怎么回事?”
“夫人通过我传的话,只是说想见见林小姐。具体谈话内容……我不清楚。”周铭的回答滴水不漏,但沈聿能猜到母亲会说什么。他揉了揉眉心,心底掠过一丝烦躁。在他不在的时候,母亲插手了。
“知道了。”他挂断电话,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渐渐苏醒的城市街景,沉默了片刻,才对司机吩咐道:“去公寓。”
他需要先回去换身衣服,也需要……见她。
当他用指纹打开公寓大门时,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过于安静的气息。
他换上拖鞋,走向卧室。卧室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林灼侧躺在床榻靠边的位置,背对着门口,似乎还在沉睡。但沈聿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身体姿态并不放松,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僵硬。而且,以她平时的警觉,他进门的声音足以让她醒来。
他没有立刻走近,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几天不见,她似乎清减了些许。
他转身,先去浴室快速冲了个澡,洗去一身风尘和疲惫,换了身舒适的居家服。当他再次回到卧室时,林灼已经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剧本,目光却有些涣散,不知落在何处。
听到他的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这几日也没有休息好。看到他,她的眼神波动了一下,那里面似乎有千言万语闪过——有看到他归来的细微光亮,有未散的惊悸,有隐忍的委屈,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的疏离。
“你回来了。”她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平静无波。
“嗯。”沈聿走到床边坐下,很自然地伸出手,想去触碰她额角那块已经淡去许多、却依旧能看出轮廓的淤青,“事情处理完,就提前回来了。”
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皮肤时,林灼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向后避了一下。
沈聿的手顿在了半空。
这个细微的、近乎本能的回避动作,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因成功并购而有些膨胀的、掌控一切的心态里。他收回手,目光审视地看着她:“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没休息好?”
林灼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情绪,将剧本合上放在一边。“还好,可能就是有点累。”她避重就轻。
沈聿想起周铭的汇报,直接问道:“母亲找你,说了什么?”
他终于问起了。林灼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缓缓松开。她抬起头,看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丝对这件事的重视,或者是对她可能遭受的难堪的体谅。但他的眼神里,除了询问,更多的是属于商人的、评估事态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