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包裹带来的寒意尚未从骨缝中完全消散,另一重更具体、也更令人窒息的压力,便已悄然而至。
沈聿离开的第四天下午,林灼刚结束一场情绪消耗巨大的哭戏拍摄,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试图将青鸾的悲恸从自己身体里剥离出去。小王拿着她的私人手机,面色有些古怪地快步走来。
“灼姐,电话……是周特助。”
林灼的心猛地一跳,瞬间睁开了眼睛。沈聿出差期间,周铭若非必要,绝不会直接联系她。她接过手机,指尖微凉,滑开了接听键。
“周特助?”
“林小姐,打扰了。”周铭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专业,但细听之下,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沈夫人想见您一面,请您今晚七点,到沈家老宅用顿便饭。”
沈夫人。沈聿的母亲。
林灼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那个在传说中优雅、强势,执掌沈家内宅多年的女人。她从未正式与她见过面,沈聿也似乎有意无意地避免让她与沈家有过多接触。此刻,在沈聿远在国外、舆论风波暗涌、匿名威胁刚过的节点上,这场突如其来的“便饭”邀请,其意味不言自明。
她握紧了手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好的,请问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您人到就好。”周铭的回答客气而疏离,“司机会在六点半到片场接您。”
电话挂断,林灼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作。片场的喧嚣仿佛在瞬间远去,只剩下她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这比面对匿名的恐吓更让她感到压力,因为这是来自沈聿家族的、正式的、无法回避的审视。
“灼姐,怎么了?”小王担忧地问。
林灼回过神,将手机递还给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晚上有个约会。”她站起身,“帮我跟导演说一声,后面的戏份可能需要调整一下时间。”
傍晚六点半,一辆低调但价值不菲的黑色宾利准时停在了片场外。司机是一位穿着制服、表情肃穆的中年男子,沉默地为林灼拉开车门。
车子驶离喧嚣的影视基地,穿过逐渐亮起霓虹的市区,最终驶向城西那片众所周知的、闹中取静的顶级权贵聚居区。道路两旁是枝繁叶茂的法国梧桐,掩映着一扇扇厚重紧闭、气派非凡的雕花铁门,每一扇门后,似乎都隐藏着一个底蕴深厚的家族与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
沈家老宅并非林灼想象中的那种张扬的西式别墅,而是一座经过精心设计和改造的中式宅院,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肃穆,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不容侵犯的威仪。
车子通过安保森严的大门,沿着一条幽静的车道行驶了片刻,才在主宅前停下。早有穿着得体、面无表情的佣人等候在门口,引着林灼入内。
宅内的设计更是将中式美学的典雅与低调的奢华发挥到了极致。黄花梨木的家具,墙上挂着意境深远的水墨画,博古架上陈列着看不出年代的古董瓷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一切都很完美,却完美得没有一丝烟火气,冷冰冰地彰显着主人家的品味与阶级。
林灼被引至一间小客厅。一位身着深紫色绣花旗袍、外披一条羊绒披肩的妇人,正背对着她,欣赏着墙上的一幅字画。她身姿挺拔,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髻,仅凭一个背影,就透露出一种长期居于上位者的雍容与压迫感。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
沈夫人的面容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四十许人,眉眼间能看出与沈聿相似的轮廓,尤其那双眼睛,同样深邃,却比沈聿更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锐利与洞察。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主人的微笑,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林小姐,来了。”她的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
“沈夫人,您好。”林灼上前几步,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而不失分寸。她今天特意选了一件款式简洁大方的米白色连衣裙,妆容清淡,首饰也只戴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力求低调得体。
沈夫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掠过她的脸庞、衣着,最后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交握的手上。那目光并不苛刻,却带着一种评估货物般的审视感,让林灼感到极其不适。
“坐吧。”沈夫人率先在铺着软垫的红木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佣人悄无声息地送上茶盏,是香气清幽的顶级龙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