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被老周攥着衣领抵在墙上,胸口的窒息感如涨潮的海水,一波波漫上来,每说一个字都拖着沉重的喘息。他费力地抬手,想掰开老周的手指,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铁片:“老周,你先松开……别激动。那孩子……他还不知道基地这些糟心事,我觉得……眼下不能让他知道才好。”
老周的手猛地一松,力道收得太急,星夜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咚”的闷响,震得墙上的旧报纸簌簌掉渣。老周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眼睛瞪得比刚才看到星耀空荡荡的训练位时还要大,声音都劈了叉,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几乎要刺破耳膜:“你说什么?孩子?你说……你是他的父亲了?”
星夜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回椅子上,衬衫领口被攥得皱成一团,像张揉过又勉强展开的废纸。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着的灰尘蹭在脸颊上,却压不住皮肤下那股滚烫的热意。喉结在干涩的喉咙里滚了又滚,像是有东西堵着,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低哑得像蒙了层厚厚的纱:“算是吧……不过是养父而已,他现在是我的养子。”
“养子?”老周像是台被按了重启键的旧机器,猛地往前凑了两步,膝盖“咚”地撞在办公桌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却浑然不觉,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进木头的纹路里。眼底的愤怒瞬间被震惊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满的错愕,像被泼了盆冷水:“你是他的养父?”老周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磁带,所有动作都顿住了。他直勾勾地盯着星夜,瞳孔里满是震荡,刚才还燃着怒火的眼神,此刻只剩下全然的茫然,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办公桌上的文件被他急促的呼吸吹得轻轻颤动,空气里那股咖啡渍的酸苦味,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老周的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震颤,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他往前又逼了半步,桌上的笔筒被带得晃了晃,几支笔滚出来落在地上。“你还开什么玩笑?”他加重了语气,每个字都像带着火星,“你的姓跟他的姓能一样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墙上旧挂钟的滴答声突然变得格外响亮。老周死死盯着星夜,眼底的茫然还没褪尽,又掺进了几分探究的锐利,像是要从对方脸上挖出个答案来。星夜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皱巴巴的衣领,指腹蹭过布料上的褶皱,那触感让他喉结又动了动。
“基地里谁不知道你俩一个姓?”老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被糊弄的火气,“当年登记资料时明明白白写着,你当我老糊涂了?”他说着,手往桌上一拍,积在文件上的灰都扬了起来,在从窗缝钻进来的微光里打着旋。
星夜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艰涩:“不是这样的。你或许不知道,我可能本就不姓那个姓。”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因为我原本就是‘老板’,没有姓氏。”
老周像是被这话烫了一下,眉头猛地拧成个疙瘩,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他往前探了探身,眼里的茫然混着急切,仿佛要从星夜脸上找出点破绽来。
星夜指尖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指腹沾着的灰尘簌簌落下。“是这样的。”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说不清的怅然,“当初若不是为了找他,我根本不会有后来这些事,他自然也不会成为我的养子。”
他抬眼望向窗外,光线落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错间,神情显得格外复杂。“那时四处查访,兜兜转转总算寻到他踪迹。相处久了,看着他孤孤单单的样子,便想着……不如收在身边照看着。”说到这儿,他喉结动了动,“哪曾想,走着走着,就成了现在这样。”
老周愣在原地,半晌才缓缓直起身子,紧绷的肩膀松了些,眼里的震惊渐渐褪去,只剩下恍然大悟的神色。他轻轻“哦”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释然,又掺着几分复杂:“原来是这样……”
他抬手抹了把脸,像是要拂去刚才的激动,指尖划过眉骨时,动作都慢了许多。办公桌上的文件还在微微颤动,只是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息,已然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