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厚重的门板狠狠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灰,在积着薄尘的地面上落了薄薄一层。老周喘着粗气闯进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一缕缕黏在脑门上,像是刚从暴雨里捞出来,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队服外套皱巴巴的,沾满了灰尘与泥点,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胸口那片褐色的污渍格外扎眼——那是早上拦着要搬训练室电脑的债主时,被对方泼的冷咖啡留下的痕迹,边缘已经干透发脆。
他几步冲到星夜的办公桌前,厚重的工装靴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蹭出两道歪斜的浅痕,带着股不容分说的气势。双手“啪”地按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整个老旧的木桌都在微微发颤,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桌上堆叠的文件被他带起的风掀得哗哗作响,几张写满密密麻麻数字的报表从桌角滑落,在空中打着旋儿,轻飘飘地落在他沾满泥点的鞋边,其中一张还被他不小心踩住了一角。
“星夜,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老周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皮,带着压抑不住的质问,每一个字都透着股豁出去的狠劲,“星耀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不能让他回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瞒着我!”
星夜刚算到一半的账目被搅得乱七八糟,计算器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还在闪烁,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混乱。他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交错的红血丝,眼窝深陷,眼下的乌青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透着连日未眠的疲惫。他疲惫地揉了揉发紧的眉心,指腹蹭过眼角新添的皱纹,却没立刻回答,只是望着老周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喉结在干涩的喉咙里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你倒是说话啊!”老周见他沉默,急得直拍桌子,宽厚的掌心落在桌面上发出“砰砰”的响声,震得桌上那只缺了口的搪瓷杯都在摇晃,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我知道你这两天肯定出去跑了!是不是去求他回来了?昨天我就觉得不对劲,你说去见赞助商,可我给张总打电话,人家说根本没约!你到底去哪了?星耀人呢?现在到底在哪里?”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风箱在拼命拉扯,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在汗湿的皮肤下格外清晰。“昨天债主把训练室的机械键盘都搬走了,那可是星耀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连训练时都舍不得使劲敲!青训营那几个孩子今早收拾行李的时候,抱着奖杯哭了半个钟头,说舍不得这地方,说要是星耀哥在,肯定有办法……你倒好,躲在这里算这些破账有什么用?星耀不回来,算得再清楚能挡住催债的?能让队员们留下来?”
星夜的目光落在桌角那个刻着战队标志的打火机上,银色的外壳已经氧化发黑,边缘磨得发亮,上面的纹路却被摩挲得异常光滑——那是星耀去年生日送他的礼物,当时星耀还笑着说:“星夜哥,这打火机刻着咱们队标,以后谈赞助的时候点烟,都能让人家一眼记住咱们战队,多有排面。”
他盯着那枚打火机看了足足有半分钟,办公室里只剩下老周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寒风卷着枯叶撞在玻璃上的“噼啪”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着玻璃。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得像蒙了层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说不出的沉重:“他现在在飞机上。而且……是我刚刚送他走的。”
“你说什么?”老周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捶了一拳,猛地直起身,原本佝偻的背瞬间挺得笔直,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腰重重撞在身后的铁皮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却顾不上揉——此刻心里的震惊与混乱,早已盖过了身体的疼痛。
“你刚刚说……他现在在飞机上?”老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踩在薄冰面上随时会摔下去,每个字都带着颤音,“去哪里?!你让他去什么地方了?!”
“老周,你别太激动。”星夜试图安抚他,抬手想去拍他的肩膀,却被老周猛地挥手打开,手背重重撞在桌沿的金属包边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指尖瞬间麻了一片。
“我能不激动吗?!”老周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这战队都快散架了!债主堵门,队员要走,物业说明天就断水断电!他作为领队,在这种时候待在飞机上?你到底让他去干什么了?啊?!”
他抓起桌上那只缺角的搪瓷杯,那是他们刚组建战队时一起买的,杯身上印着的“冠军”字样早已模糊不清。老周猛地将杯子往地上一摔,杯子“哐当”一声碎成几片,褐色的茶渍溅在地板上,像一滩凝固的血,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格外刺目。“你知不知道昨天小凯跟我说什么?他说要是星耀在,肯定能想出办法!那孩子打职业五年,性子倔得像头驴,从来没服过谁,就服星耀!现在呢?星耀人呢?在飞机上?!”
星夜深吸一口气,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闷又沉,连呼吸都觉得费力。他像是做了极大的挣扎,指节捏得发白,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攥着桌沿,终于抬起头,迎上老周通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这个事情,是星耀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