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进基地走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又沉又涩。皮鞋底与布满灰尘的地板摩擦，发出“沙沙”的沉闷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墙面上，曾经贴着的英雄联盟手游赛事海报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底下泛黄的墙皮，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走廊尽头的窗户玻璃裂了道缝，寒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卷起地上的纸屑和灰尘，打着旋儿飘散开。

他抬手按了按发紧的太阳穴，脑子里还嗡嗡作响，全是破产清算文件上那些冰冷的字眼。从早上发现基地变故到现在，他没喝一口水，没吃一口饭，嘴唇干裂得发疼，连带着说话都觉得费劲。刚转过拐角，就撞见迎面走来的英雄联盟手游战队教练老周，对方穿着件皱巴巴的队服外套，袖口沾着不明污渍，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头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根根直立，显然是没心思打理。

“老板，你可算回来了！”老周原本黯淡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在溺水时抓住了浮木，快步迎上来，皮鞋在地上蹭出急促的声响。他的声音带着急不可耐的焦灼，尾音都有些发颤，“这两天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也……”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那股绝望和后怕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他抬手抓了抓本就凌乱的头发，指缝里还沾着些许灰尘，声音里满是催促：“基地都快乱成一锅粥了！昨天下午就有债主找上门，把训练室的电脑都搬走了两台，说是抵账；今天一早，物业又来催缴房租，说再不交就断水断电。队员们人心惶惶，几个青训生收拾东西都准备走了，我拦都拦不住。”

老周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急忙问道：“对了，星耀那小子去哪了？从昨天起就没见人影，电话也打不通，我问遍了队里的人，都说没看到他。”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像是把星耀当成了最后的指望。

“现在这情况，也就他脑子活、能镇住场子。”老周搓着手，来回踱了两步，地板被踩得吱呀作响，“你快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赶紧回来想想办法！赞助商那边还在催之前垫付的差旅费，说再不还就走法律程序；几个老队员也等着拿主意，是散伙还是再撑撑，再拖下去……再拖下去咱们这战队，就真成了圈内的笑话了！”

星夜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下意识地避开老周的目光，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破窗，寒风正卷着一片枯叶撞在玻璃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他才勉强稳住声音，可说出的话还是带着些微的颤抖：“星耀……他出去办事了，得一阵子才能回来。”

“办事？”老周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眼睛瞪得溜圆，急得直跺脚，地板被他踩出重重的闷响，“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办什么事？天塌下来的事都没咱们基地现在的处境急！他可是咱们的领队，从青训营跟着队伍一路打上来，队里的人服他，赞助商那边也买他的面子，这时候不回来扛着，难道眼睁睁看着战队散了？”

老周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走廊里回荡着他的质问：“当初组建二队的时候，资金周转不开，是他带着队员去直播攒钱；上次打保级赛，队伍连输三场，是他连夜改战术，带着大家复盘到天亮，硬生生把名额抢了回来！现在这坎儿，除了他，谁能顶得住？”

星夜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可这点疼远不及心里的煎熬。他知道老周说的是实话，星耀在战队里的分量，比他这个老板还要重几分。那些年战队起起落落，好几次都是星耀力挽狂澜，队员们信任他，连合作过的赞助商都夸这小伙子“有股韧劲儿”。

可他不能让星耀回来。

不能让儿子被这堆烂摊子缠住——那些催债的电话、队员的抱怨、赞助商的冷眼，他一个人扛就够了，没必要让星耀也陷进来。更不能让星耀知道，自己放弃了打拼多年的英雄联盟手游赛场，转而去了完全陌生的PEL。他怕星耀觉得自己背叛了梦想，怕儿子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更怕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会打乱星耀在PEL的节奏。

“他的事……必须去办。”星夜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是我让他去的，关乎战队以后的路，耽误不得。”他刻意加重了“我让他去的”几个字，想用自己的权威压下老周的追问。

“基地的事，咱们先扛着。”他抬起头，迎上老周疑惑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平静些，“你把队员们叫到训练室，就说我有话要说。稳住他们，工资我会想办法，哪怕把房子抵押了，也不会欠大家一分钱。至于赞助商那边，你给我列个名单，我再去跑一趟，总能有办法的。”

老周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星夜眼底那股异常的执拗堵了回去。他跟了星夜快五年，从没见过老板露出这样的神情——像是在拼命支撑着什么，又像是在守护着什么秘密，眼底藏着翻涌的情绪，却又被一层坚硬的壳紧紧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