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知醒来时，天刚蒙蒙亮，他却不怎么睡得着了。

他伸手摸索到床头放着的光脑。按亮屏幕，没有新消息。

他点开和褚闻殊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昨晚学长发的“知知晚安。”

不知道学长现在到帝星了没……郁知心里想着，却不敢发消息询问，因为现在才六点不到，而他正常时间是八点以后才起床，如果现在问，学长肯定要问他是不是没睡好……

“笨蛋。”他小声骂自己，把光脑塞回枕边。

可闭上眼，脑海里又全是那些零碎的片段：望辰崖上玻璃花房的暖光，褚闻殊告白时深邃的眼眸，唇齿相触时滚烫的温度，还有离别时他眼底未说尽的不舍。

这些画面在脑子里反复循环，让他心脏发紧。

后颈的腺体忽然微微发烫，一丝清甜的白色风信子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没有了褚闻殊的雪松气息中和，这股气息显得格外单薄，带着点茫然的空落。

他猛地坐起身，摸索着找出褚闻殊送给他的信息素稳定环，戴上，颤抖着按下开关，极淡的雪松气息缓缓弥漫开来，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包裹住他。

腺体的灼热感渐渐消退，可心里的空落却丝毫未减。

原来习惯真的会成瘾。不过短短几日的形影不离，就足以让他对那份陪伴产生依赖，连空气里没有那道熟悉的气息，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不想再空躺下去，于是下楼帮自己和妈妈准备早餐。

七点多，林映棠下楼了，看到他在厨房有些惊讶：“知知？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嗯……有点睡不着……”郁知眼神躲闪着。

林映棠没再多问，只是帮郁知把早餐端到桌上，然后在郁知身边坐下。

“闻殊看着是个靠谱的孩子。”林映棠吃了块米糕突然出声道。

“妈妈，我……”郁知握着筷子的手一紧，忽然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林映棠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用急着告诉我。感情的事，终究你要自己先想明白。”

郁知点点头，把脸埋进碗里，掩饰着眼底的湿意。

上午的时光，他都泡在花店里。整理花材、修剪枝叶、接待客人，试图用忙碌驱散心里的空落。

可每当空闲下来，目光就会不自觉地飘向门口，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哪怕他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光脑震动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点开来。屏幕上跳出褚闻殊的消息，时间显示是帝星时间上午十点。

【褚闻殊】：醒了吗，知知？星舰刚抵达帝星，一切顺利。

【褚闻殊】：给你拍了帝星的日出，和绿璃星的很不一样。

紧接着，一张照片发来。画面里，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帝星冷硬的金属建筑群上，带着一种凌厉的璀璨。

郁知看着照片，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仿佛能触碰到那片遥远的阳光。他回复：

【郁知】：学长路上辛苦了，回去要早点休息，日出很好看。

【郁知】：我在帮妈妈看店。

发送成功后，他抱着光脑，忍不住开心。他从来不知道一条简单的消息，就能驱散心里大半的阴霾。

没等多久，褚闻殊的视频通话请求就弹了出来。

光屏亮起，褚闻殊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似乎刚回到住处，卸下了外套，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银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在看到他的瞬间，立刻亮了起来。

“知知。”他的声音透过光屏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温柔，“你有想我吗？”

郁知的脸颊瞬间红透，下意识地看向旁边，小声回道：“有一点。”

褚闻殊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我很想你。”

从那天起，每天的全息通讯填补了褚闻殊缺席的空白。

只是好像填补的过于多了。

比如有些早晨。

窗外柔和的光线透过窗纱，在床尾铺开一片暖融融的格子。郁知被终端规律的震动叫醒——是褚闻殊的通讯请求。

郁知翻了个身，伸手去够床头的光脑，接通，全息投影在半空展开。

画面中的褚闻殊穿着黑色的训练服，背后是他的私人训练场，他微微喘着气，似乎刚刚结束晨练。

“知知，还不起？”褚闻殊笑道。

郁知揉着眼睛坐起来，睡眠让他的反应有些迟缓：“唔……我正要起……”

“我记得你昨天说今天要出门，今天安瑞只有八度，还有小雨。你记得穿那件米白色羽绒服，戴我给你的那条灰格子围巾，你常穿的那件蓝色外套太薄了。”安瑞是郁知家所在的城市。

郁知小声抗议：“我觉得蓝色够了……只是去镇上买点东西……”

“你抵抗力不好，不能着凉。”褚闻殊的眉头微微蹙起，那点担忧在银灰色的眼眸里显得格外真切，“上次你感冒发烧，我整晚都没睡好。听话，穿米白色的好吗？我想看你穿那件。”

郁知的记忆被这句话触发——上个学期他确实有次得了重感冒，褚闻殊整夜守在他住的客房，换毛巾、测体温、一遍遍安抚他因发热而紊乱的信息素。

那几天，这个人连军部的临时会议都推了。

“……好吧。”郁知妥协了，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黏糊。

褚闻殊笑了，那个笑容在晨光里温柔得像某种许诺：“乖，穿好拍张照片给我。”

这样的早晨不知道重复过几遍，褚闻殊好像把郁知当成了他的专属洋娃娃，换着理由非要郁知穿上他喜欢的衣服才满意。

又比如某些日常。

郁知在一个午后去往小镇的书店准备借阅一些想看的植物志。

他在生态学专区找到了感兴趣的图书，正低头核对借阅码，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

“郁知？真是你！”

转过头，是高中同学陈帆，他手里提着袋子，脸上带着惊喜的笑。

“陈帆？”郁知也笑了，“好巧。”

“听说你去帝星念书了，真厉害！”陈帆上下打量他，眼神里是真挚的羡慕，“怎么样，星际大都市的生活？谈恋爱了吗？毕竟你长这么好看。”

郁知的脸颊微微发烫：“有……有恋人了。”

“什么样的人啊？Alpha？”陈帆凑近了些，八卦之心全写在脸上。

“嗯……”郁知没有告诉陈帆对方其实是个enigma，“他很优秀，对我也很好……”

话音未落，手腕上的终端轻轻震动。

郁知低头，屏幕上跳出褚闻殊的讯息：

【知知，在做什么？】

【位置共享请求·等待接受】

郁知习惯性地点了“接受”——这样的位置共享在他们异地后已经成了日常，虽然他其实并不理解开共享有什么用，开了也不能见面啊。

褚闻殊：在镇上？

郁知：嗯，在书店借书。

褚闻殊：知知一个人吗？

郁知：遇到我高中同学了。

发送完这条，郁知抬起头，对上陈帆探究的眼神。

“你对象？”陈帆朝终端努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