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问我在哪。”郁知有些尴尬地解释。
“啧,查岗啊。”陈帆笑了,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挺黏人嘛。”
郁知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终端的提示音又响了。
陈帆的表情变带着揶揄,他拍拍郁知的肩:“那什么……你先回消息吧,我去结账。回头班里聚会记得来啊!”
说完,他快步走向收银台。
郁知站在原地,看着陈帆离开的方向,又低头忙着应付褚闻殊接下来细细密密的问题。
一股细微的烦躁像针尖,轻轻刺了一下心口。
每天褚闻殊好像都对他做了什么,见了哪些人,说了哪些话抱有巨大的兴趣。
他不是不愿意分享他的生活,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连和老同学说几句话……都要这样报备?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间。下一秒,褚闻殊又发来一条文字:
【我好想你,知知。好想抱你,这边都没有你的气息。】
后面跟了一个小猫的表情包——是郁知之前随口说过“可爱”的那款。
郁知盯着那个表情包,心里的那点烦躁像阳光下的露水,迅速蒸发了。
或许,学长也只是因为想念,他想到,这在恋爱里并没有什么错。
于是他打字回复:
【我也想你,等我回去我们就通讯吧。】【小猫笑.jpg】
再比如一些社交。
和陈帆偶遇没几天,郁知就收到了高中班级群的消息。
陈帆:@全体成员后天晚上七点,老地方“回音”聚会,王老师也在,来不了的吱一声啊!
同学A:收到!
同学B:+1+1+1
郁知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消息,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他确实有些想去——自从去帝星上学后,和以前同学的联系就淡了很多。
他正要回复“收到”,视频通讯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郁知怔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褚闻殊的脸出现在光屏里,他似乎在书房,背后是整面墙的实体书,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在做什么?”他的目光落在郁知脸上。
“在看班级群消息。”郁知老实回答,“后天晚上有同学聚会……”
“聚会?”褚闻殊放下文件,身体微微前倾,“在哪儿?”
“镇上那家‘回音’餐厅,我们高中常去的。”郁知顿了顿,“群里说王老师也会来。”
“王老师?”褚闻殊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是你提过的那位,高三时因为你发育期请假而说过‘Omega就是麻烦’的老师?”
郁知愣了一下。
那是高三上学期的事。一次模拟考前他突发生理痛,脸色苍白到无法站立。王老师当时在走廊看到他,确实说了句“Omega学生就是事多”,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同学听见。
这件事郁知只跟褚闻殊提过一次,在某个深夜闲聊时,当成年少时的不愉快回忆随口带过。
他没想到学长会记得。
“……是那位王老师。”郁知的声音低了下去,“不过那是以前的事了。”
“以前的事,不代表伤害不存在。”褚闻殊的语气严肃,“而且‘回音’那家餐厅……我记得你说过,他们家通风系统有问题,不通风总让你头疼。”
郁知张了张嘴,想说“其实也没那么严重”。
但褚闻殊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知知,”他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恳切的担忧,“我不是想干涉你的社交。只是想到你要去见曾经轻视过你的人,还要在环境不好的地方待一整晚,我就……”
他顿了顿,银灰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郁知看不懂的情绪。
“我就忍不住担心。”他最后说,“你太单纯,总是容易原谅别人。但我舍不得你再受一点委屈。”
郁知的心脏被这句话轻轻攥住了。
他握着终端的手指微微发白。
“而且,”褚闻殊继续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你回帝星的日子也近了。最后这几天,我更希望你能好好休息,调整状态。聚会的环境太嘈杂,对你的信息素稳定也没好处。”
他说着,调出一份数据图:“你看,这是你最近一周的睡眠质量曲线。每次我们在深夜通话后,你的深度睡眠时长都会下降15%左右。这说明你的神经系统已经很疲惫了,需要安静休养。”
图表上的曲线确实在缓慢下降。
郁知看着那些数据,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我明白了。”他最终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干,“那我……不去了。”
“嗯。”褚闻殊的眉眼舒展开来,笑容温柔得让人心软,“等你回帝星,我带你去‘云上花园’。” ——是那家有全帝星最好的观景台的餐厅。
通讯结束后,郁知盯着班级群看了很久。
最终他打字:
郁知:@陈帆 @班长抱歉大家,后天家里有事,去不了了。大家玩得开心。
褚闻殊远在光年之外,也绝不愿让出郁知的分毫空白,他永远不会真正缺席。
寒假一晃而过。
在临近返回帝星的一个夜晚,郁知洗漱完回到房间,却没有立刻躺下。
他在书桌前坐下,随手翻开一本下学期要用的《高等植物生理学》,但目光没有聚焦在字句上。
手指无意识地在空白页边缘涂画。先是几条凌乱的线,然后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最后是几个重复的字:
关心……正常……安全感……
笔尖停顿,又继续:
今天学长还是很关心我。被人这样放在心上,应该是幸福的。
写到这里,郁知的手指收紧了些。
但是……为什么我收到他消息时第一反应是紧张?
为什么他为我好我会有压力?
为什么连穿什么衣服……我都要听他的?
这些问句没有写出来,只是在脑海里翻滚。笔尖在纸上无意义地划着圈,把刚才写下的字一点点涂黑。
涂到一半,郁知停住了。
他盯着那片狼藉的墨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在旁边重新写下一行字,笔迹很轻,像怕被谁看见:
也许我只是不习惯。恋爱就是这样吧?妈妈说爸爸当年也很紧张她。也许学长只是……在乎我吧,而我,只是不习惯被人这样爱着。
写完这句,郁知迅速合上了书。
但合上的好像不是书,而是某个不该被深究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