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从林间穿过,吹动两人的衣摆和发丝。郁知的脸颊贴着褚闻殊的后颈,闻着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山间湿润的空气,有种说不出的干净。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安稳的节奏里。
不知过了多久,褚闻殊的脚步停了。
“我们到了。”他说,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喘/息。
郁知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平台上。面前是一座小巧的缆车站,红色的缆车厢悬在钢索上,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坐缆车上去。”褚闻殊将他轻轻放下,手指自然地拂过他被风吹乱的额发,“最后一段路,我们慢慢看风景。”
缆车是透明的全景车厢。坐进去后,整个绿璃星的景色在脚下缓缓铺展。郁知贴着玻璃,看着山林在脚下后退,城镇变成小小的积木,镜湖像一块镶嵌在大地上的蓝宝石。
褚闻殊坐在他对面,没有看风景,而是看着他。
“喜欢吗?”他轻声问。
郁知点头。此刻缆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整个缆车系统似乎都停止了运行,只有他们的车厢在缓缓上升,像是只属于他们的小世界。
缆车缓缓攀升,最终停在山顶的站台。门打开时,郁知震惊了。
面前不是光秃秃的崖顶,而是一片精心打理过的观景平台。
木质的栈道蜿蜒延伸,两旁种满了低矮的灌木和花卉,栈道的尽头是一座精致的玻璃花房,里面隐约可见珍稀的植物。
褚闻殊引着郁知走进去,花房平台的最外侧,正对着无垠的山川与天空,而中央摆着一张白色的圆桌和两把椅子。桌上铺着浅蓝色的桌布,放着一个银色的三层点心架,和一壶冒着热气的茶。
“坐。”褚闻殊带他走到桌边,替他拉开椅子。
郁知不自在地坐下。点心架上是精致的茶点,每一款都是他喜欢的口味。茶壶里泡的是绿璃星特产的云雾茶,香气清雅。
褚闻殊在他对面坐下,倒了两杯茶,热气袅袅升起,在玻璃穹顶下氤氲开来。透过透明的穹顶,天空在头顶铺展,云层缓慢流动,阳光在玻璃上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我花了半个月准备这里。”褚闻殊喝了一口茶,抬眸望向郁知,“知知,从第一次在资料里看到望辰崖开始,我就知道,我要在这里对你说一些话。”
郁知喝茶的动作骤然僵住,他忽然不敢听下去,但对面的人显然不会停下。
“知知,这些天,是我很多年来,最平静也最……开心的日子。”
郁知讶异的抬头,却撞上那双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眼眸,他又慌乱的垂下头,不敢再看。
“看着你在妈妈身边的样子,听你说起小时候的事,我好像看到了一个更完整的你。不只是帝星那个努力又有点紧张的学生,而是在这片土地上自由生长的,温暖的郁知。”
他停顿,似在斟酌词句,那份罕见的迟疑反而更显真挚。
“我一直告诉自己,接近你、帮助你,是因为你的天赋,因为我们的匹配度很高,我需要你的安抚……但是后来,我开始期待,期待每天见到你,期待你对我笑,期待你遇到困难时第一个想到我。”
褚闻殊的唇角弯起近乎自嘲的温柔笑意,“我试图为我的反常找借口——导师关心学生,学长照顾学弟,Enigma依赖Omega,很多可以解释这一切的合理说法。”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节奏缓慢,像是无声的计数。
“但是我不能再欺骗自己了。”
“我为你做的一切,最初的引子或许是那些理由,但推动我走到今天的,是我自己的心。我会因为你的进步而骄傲,因为你的沮丧而担忧,因为能看到你放松的笑容而感到满足……我想保护你,想让你永远保有眼里的光。”
多么温柔的话语,但低垂着头的郁知并没有发现,褚闻殊的眼睛全然不似爱人的注视——那是野兽锁定猎物时才会有的目光。
瞳孔在透顶的光线下收缩成针尖大小,周围的银灰色虹膜呈现出非人的液态金属质感。
他的视线牢牢锁在郁知身上,每一寸皮肤,每一丝红晕,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被那双眼睛贪婪地吸收、记录、归档。
他在桌面下的手指紧绷得像要捏碎什么不存在的硬物,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隐隐浮现。
他在克制。
克制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冲动。那种冲动想要让他现在就站起身,将郁知从椅子上拉起来,按进怀里,用牙齿咬破那截白皙的后颈,将信息素彻底灌进去,打上永不消退的标记。
想要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宣告所有权,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是他的,从皮肤到骨髓,从呼吸到心跳,都是他的。
但理智还在运作,告诉他:不行,不能急,会吓到他。
所以他听见自己说:“我不知道该怎么确切定义这种感觉,但是,我想,我是爱上你了,郁知。不是学长对学弟的喜欢,不是一个Omega对Enigma的吸引,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心动。”
最后,他还加上轻描淡写地补充,好像是一个幸运的注脚:“而我们之间那种奇妙的联系,无论是信息素的匹配,还是精神力的契合,都让我觉得,这或许是命运给我的一次难得的眷顾。它让我找到了你。”
“所以,我想问你,”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好像带着一丝紧张的期待,“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不是作为需要你安抚的Enigma,而是作为……褚闻殊,一个喜欢你的人,来陪伴你,照顾你?”
这是真心的。百分之百真心。
只是他没有说后半句——我想照顾你,所以要把你放在只有我能看见的地方。
而郁知,低垂着头,脸颊泛红,完全沉浸在被告白的羞涩与悸动中。
他听不出,深情之下,是近乎病态的迷恋。
褚闻殊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因为紧张而轻轻咬住的下唇。每一个细节都让他心里的那个黑洞扩张一点,饥饿感增强一分。
想要更多。
但他只是坐着,微笑着,用最完美的自制力维持着温柔的表象。
因为猎物已经走进陷阱了。
“我……”
郁知此刻的脑子像一团被搅乱的绒线,所有的思绪都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他想起了很多事,最初的相遇,后来的帮助,留宿的夜晚,易感期的清晨……
画面一帧帧的闪过,暧昧的情愫早就滋生,而他并不讨厌。
所以,他想,他也是喜欢他的吧……
只是他不知道,此时的他还太过稚嫩,分不清爱情与其他情愫的界限,比如长期被温柔侵蚀后的依赖,被精心引导后的自我说服,被如此浓烈地需要时,产生的感激般的回应。
而此刻,所有界限都在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融化了。
所以他点头,说到:“我……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