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含糊,但褚闻殊听懂了。
“我明白。”他说。
郁知转过头看他,四目相对。
“你真的明白?”郁知小声问。
褚闻殊没有回答。他走近一步,伸手,轻轻按在树干上。掌心贴着粗糙的树皮,像在感受那下面流淌了百年的生命。
“有时候,”他开口,声音低沉,“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更大的世界,而是一个能让自己变小的地方。”
郁知怔忡,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他们在林子里待了一下午。郁知带褚闻殊去看他小时候发现的各种“宝藏”——一片会长出荧光蘑菇的树根,一道终年不涸的细小泉眼,还有一处能望见整个绿璃星西区的山坡。
傍晚时分,他们坐在山坡的草地上吃林映棠准备的便当。远处是连绵的绿色山峦,近处是蜿蜒流过的小河,河面闪着碎金般的光。
“绿璃星很美。”褚闻殊望着远处的风景,忽然说。
“嗯。”郁知咬着三明治,含糊地应着。
“这样的生态环境,在星际间很少见了。”褚闻殊顿了顿,转过头看他,“我在想……或许可以做一些可持续的研究项目,把这里的独特性保护好,也让更多人了解。”
郁知眨眨眼:“什么项目?”
“还没想好。”褚闻殊微微一笑,目光落回远处的山峦,“但如果有,一定会先问你的意见。你最了解这里,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郁知心头涌起一股暖流。被尊重,被重视的感觉,似温水流过心田。
吃完便当,他们慢慢往回走,夕阳西下时,正经过一片开阔的草甸,金色的余晖将一切都染成暖色。郁知走在前面,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天边:“看。”
褚闻殊抬头。一群迁徙的赤羽鸟正飞过天际,翅膀划过晚霞,拖出长长的、流光溢彩的轨迹。
“绿璃星的传说。”郁知轻声说,“看见赤羽鸟划过晚霞的人,会得到幸福。”
褚闻殊看着那些渐行渐远的光影,又看向身旁仰着头的郁知。夕阳给少年白皙的侧脸镀上暖金,睫毛在眼睑投下扇形的阴影,浅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漫天霞光,脸上是近乎天真的向往。
他的目光停留了很久,久到郁知察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褚闻殊的眼神很深,像静谧的夜空,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转。那目光专注得几乎有了重量,沉甸甸地落在郁知身上,让他呼吸一滞。
“学长?”他小声唤道,心跳莫名加快。
褚闻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郁知很久,久到郁知几乎要以为时间静止了,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晚风还轻:
“知知。”
只是唤了他的名字,没再说下去。但那语气,那眼神,都让郁知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他慌忙别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褚闻殊却在这时轻轻笑了。
“走吧。”他说,“该回去了。”
——
夜里洗漱时,郁知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泛红的脸颊。他捧起冷水扑在脸上,但热度不退。脑子里全是白天山坡上,褚闻殊看他的那个眼神。
专注,深邃,像要将他整个人印进眼底。
他捂住脸,深深吸气。别胡思乱想,他告诉自己,学长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他却说不出来了。
隔壁房间,褚闻殊站在窗边。看着后院那株琉璃棠在月光下静静绽放,然后打开光脑,给母亲发了条简讯:
“进展顺利。他总是比我想象的更美好。”
发送后,他关掉光脑,继续看着窗外。月色如水,夜风温柔。
三日晨昏,他在郁知的世界里,已经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