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后,林映棠在柜台后整理账目。郁知帮她把新到的花材搬进来,褚闻殊则在一旁将花枝分类,一派岁月静好。
午后,林映棠坐在窗边的旧藤椅上缝补一件郁知的衬衫。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褚闻殊端了茶过去,在她身旁的矮凳上坐下。
“伯母的手艺很好。”他看着林映棠飞针走线,针脚细密均匀。
“做惯了。”林映棠温声说,手里的动作没停,“小知小时候调皮,衣服总是这儿破那儿破,补着补着就练出来了。”
她说着,抬眼看向正在后院给植物施肥的郁知,眼神柔软:“这孩子从小安静,不爱说话,就喜欢侍花弄草。有时候在院子里一待就是一下午,跟植物说话,也不觉得闷。”
褚闻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郁知正蹲在一丛月影草前,手指轻抚叶片,嘴唇微动,大概是在说什么。阳光落在他发顶,勾勒出毛茸茸的光晕。
“他很有天赋。”褚闻殊的声音很轻,“对生命的感知力,是我见过最敏锐的。”
林映棠的针线停了停。她看向褚闻殊,眼神里有深切的温柔,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是啊……”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在帝星,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褚闻殊摇头,目光仍落在郁知身上,“他很努力,也很纯粹。我……很珍惜他这份纯粹。”
“珍惜”二字,他说得很慢,很清晰。
林映棠怔了怔,手中的针线彻底停下了。她看着褚闻殊,看着这个年轻人沉静的侧脸,还有那双望着自己儿子时深邃的眼眸。许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忧虑,反而像某种释然。
“那就好。”她轻声说,重新拿起针线,“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傍晚时分,郁知从母亲那里听到了这段对话。
他正在厨房帮母亲准备晚餐,林映棠忽然轻声说:“你那位学长,今天说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很珍惜你。”
郁知手里的菜刀停在半空。
“珍惜……”他重复这个词,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嗯。”林映棠翻炒着锅里的菜,声音温柔,“他是个有分寸的人。说这话时,眼神很认真。”
郁知低下头,继续切菜,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规律而清晰。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珍惜……
晚餐时,他不敢看褚闻殊。偶尔视线对上,又慌忙移开。褚闻殊似乎察觉到了,却没说什么,只是在他添饭时,很自然地将他的碗接过去。
夜里,郁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隔壁房间很安静,但他知道褚闻殊还没睡——他能感觉到那缕始终萦绕的雪松气息。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珍惜。
——
第三天的清晨,太阳明媚。
“今天天气好。”用餐时,林映棠温声说,“要不要带闻殊出去走走?西郊那片老林子,你小时候常去的。”
郁知看向褚闻殊。后者放下筷子,微笑:“听你安排。”
西郊的林子离住处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就到。路是石板铺的,缝隙里长着青苔,两旁是年代久远的老树,枝桠在空中交错成拱廊。
郁知走在前头,脚步轻快。他对这里的每一条小路都熟悉,知道哪棵树上有松鼠窝,哪片草丛夏天会开萤光花。褚闻殊跟在他身后半步,认真地听他介绍。
“就是这里。”郁知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下停住。
树干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迹,是年幼的郁知留下的——“小知的花园”。旁边还画了朵四不像的花。
“小时候不懂事刻的。”郁知有些羞耻,“那时候觉得,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
褚闻殊蹲下身,仔细看那些稚嫩的痕迹。他的指尖虚虚拂过那些刻痕,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现在呢?”他问。
郁知静默了片刻。“还是。”他说,声音更轻了,“不开心的时候,就躲到这里。跟树说话,跟草说话……它们不会告诉别人。”
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晨光穿过叶隙,落在他带笑的侧脸上,绒毛清晰可见。
风吹过林子,树叶沙沙作响。远处有鸟鸣,清脆悠长。褚闻殊看着郁知侧脸——少年仰头看着古树,眼神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柔软。
“在这里,”郁知继续说着,像在自言自语,“不用想自己是谁,该做什么。就是……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