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知到的时候,绿璃星已是黄昏了。
花店门楣上的风铃在傍晚的风里轻响,林映棠女士站在暖黄色的光晕里,米色针织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手里还拿着一枝刚修剪好的秋水百合。
看到郁知的瞬间,她眉间的笑意便漾开了,温婉如春日的溪水。
“小知。”
“妈妈。”郁知走过去,被母亲轻轻拥住。
“长高了些。”林映棠仔细端详着郁知,手指轻柔地抚过他额前的碎发:“就是眼下有点青,没睡好?”
“期末有点忙……”郁知小声说,这才想起什么,侧身让开,“妈妈,这是褚闻殊学长。”
林映棠的目光落向缓步走近的年轻人。
“伯母您好。”褚闻殊上前微微欠身,“我是褚闻殊。这几天要叨扰您了。”
林映棠轻轻点头,笑容真诚:“哪儿的话。小知在帝星多亏你照顾,该我谢谢你才对。”她侧身让开,“路上辛苦了,快进来,外面冷。”
花店里的香气比门外更加馥郁。各色的花卉在暖黄灯光下舒展枝叶,空气里浮动着复合的花香,却和谐不显杂乱。最里面有一道木质的楼梯,通向二楼。
“楼上请。”林映棠引着他们上楼,“客房已经收拾好了,只是家中简朴,怕要委屈你了。”
“伯母费心了。”褚闻殊跟在她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花店的每个角落——那些养护得极好的植物,墙上手写的娟秀字迹,收银台边翻旧了的园艺杂志。
他的眼神里没有审视,只是安静的观察。
二楼是开放式的起居空间,不算大,但整洁雅致。浅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家具,阳台的门开着,晚风送来后院植物的清芬。
“闻殊,这间是你的。”林映棠推开一扇门,“床品都是新换的,看看还需要什么。”
客房简单洁净。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户敞亮,正对着后院的小花园。床上铺着簇新的素色格子床单,桌上是一小束夜来香。
褚闻殊将行李箱放在墙边,转身时神色真挚:“这里很好,伯母费心了。”
“伯母,一点心意。”褚闻殊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礼盒,“多谢您的招待。”
林映棠微微一怔,任谁都能看出这礼物的价值不菲,天青色的茶具釉面温润如玉,杯壁薄的能透光,它们静静的躺在神色丝绒里,像一潭凝固的冰湖。
“这太贵重了……”
“只是先前偶然听郁知提起您素日爱茶,便托人留意。这套茶具器型雅正,看着清净,便想着或许合您的眼缘。不是什么稀罕物事,只是觉得器物总该在懂它的人手里,才算不辜负。”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礼物。
面前的年轻人神色坦然,语气真诚,那份浑然天成的从容,反而让她那句“太过贵重”的推辞都显得不合时宜了。
她最终只是温声道:“你费心了。”
晚餐是简单的三菜一汤。林映棠布菜的动作优雅,话不多,只偶尔温声介绍:“这是后山采的菌子,今早才送来。”“青菜是隔壁周婶家种的,没打药。”
褚闻殊吃得认真。他夹菜时筷子不会在盘里翻拣,咀嚼时不出声,听林映棠说话时会停下筷子,微微颔首。他的礼仪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显得拘谨,自然得像呼吸。
饭后,郁知起身要帮妈妈收拾碗筷,褚闻殊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我来吧。”他说得很自然,“伯母做饭辛苦了。”
林映棠摆手:“你是客人,这怎么行……”
“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褚闻殊已经开始利落地叠起碗碟,没再给林映棠推拒的机会。
林映棠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掠过一丝赞许。她转向郁知,轻声说:“去帮帮你学长。”
厨房里,褚闻殊已经打开水龙头。温水流过他的手背,溅起细小的水花。郁知走进来时,他正仔细冲洗着一个瓷碗。
“学长,我来吧。”
“不用,快好了。”褚闻殊没抬头,“你去陪伯母说话。”
“可是……”
“听话。”褚闻殊侧过头,对他微微一笑,“你今天也累了。”
等褚闻殊擦干手出来,林映棠已泡好了茶。三人坐在沙发上,茶香袅袅。窗外,绿璃星的夜幕完全降下,繁星渐次亮起。
“闻殊这次来,打算待几天?”林映棠温声问。
“看知知的安排。”褚闻殊将选择权轻轻推回,“我正好休整一下,不急。”
林映棠点点头,没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