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知是在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想动一动,却发现他整个人都被圈在怀里,几乎无法动弹。
他的后背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一条结实的手臂横亘在他腰间,掌心灼热地贴着腹部,将他牢牢锁住。
双腿更是被牢牢缠住,连脚踝都被对方勾着,不留一丝缝隙。
他像被嵌进了另一具躯体的轮廓里,每一寸皮肤都贴着滚烫的温度。
而房间中,雪松的气息浓烈得不正常,带着灼人的温度,沉甸甸地压在口鼻间,几乎有了实体。
这完全不同于平日里的清冽,它厚重、躁动,裹挟着占有的意味,丝丝缕缕缠绕皮肤,几乎将他也染成同样的味道。
郁知下意识地想动,想拉开一点距离呼吸新鲜空气。
腰间的手臂瞬间收紧,力道大得让他闷哼一声。褚闻殊的鼻息喷洒在他后颈,带着沉睡时特有的湿热绵长,但禁锢的力道没有丝毫松懈,反而因为他细微的动作又收紧了些许。
郁知不敢再动。
他僵硬地躺着,时间在黏稠的空气中缓慢流淌,晨光逐渐明亮,褚闻殊的呼吸均匀绵长,似乎还在深眠,但手臂的力道却始终如钢铁。
过了不知多久,郁知感到身后的人呼吸节奏变了。抵着他肩胛骨的胸膛微微起伏,环在他胸前的手臂动了动,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尖陷入他睡衣的布料。
“……知知?”
褚闻殊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沙哑得厉害。他并没有松开手臂,反而将脸更深地埋进郁知颈窝,干燥的嘴唇擦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嗯。”郁知小声应道。
褚闻殊沉默了几秒。他的呼吸很重,带着明显的滞涩,整个人散发着不正常的热度。
“……几点了?”
“不知道……应该还早。”
褚闻殊没再说话。他又这样抱了他一会儿,久到郁知以为他重新睡着了,才感觉到手臂的力道略微松了些。
但只是略微——褚闻殊的手从他胸口滑到腰间,改为双手环抱的姿势,将他更密实地圈进怀里,然后轻轻将他翻了个身,让郁知几乎趴在他身上。
突如其来的面对面让郁知猝不及防。晨光里,褚闻殊的脸近在咫尺,银发凌乱地散在苍白的额前,眼下是浓重的青影。那双总是清明锐利的银灰色眼眸此刻半阖着,睫毛在眼睑投下疲惫的阴影,眉心微微蹙着,嘴唇干燥起皮。
他的状态看起来非常糟糕。
“学长,你的信息素……”郁知迟疑地提醒,“好像……太浓了。”
“嗯,我知道。”褚闻殊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是易感期……控制不住。”他顿了顿,呼吸变得沉重,“头疼得厉害。”他说着,手臂又收紧了些,将郁知完全按进自己怀里。
郁知心头一凛。
易感期——Alpha和Enigma特有的生理周期,期间信息素水平波动剧烈,对于高等级的Alpha和Enigma而言,这段时间往往伴随着更强的领地意识,和对伴侣超强的保护欲和占有欲,个别个体会超乎寻常的渴/求伴侣,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昨晚星愿夜上,褚闻殊那超乎寻常的激烈反应,那种近乎偏执的“清洗”行为,还有此刻这令人窒息的拥抱和过于浓郁的信息素。
原来是因为易感期。
一切反常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合理且“无害”的解释。
“很难受吗?”郁知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关切。
“……嗯。”褚闻殊的回应短促而吃力。他的手掌贴上郁知的后脑,轻轻揉了揉,然后滑到他后颈,指尖在腺体周围缓慢地按压。
这是一个充满安抚意味的动作,却也让郁知浑身僵硬,对他来说,这还是过于亲密了。
“别动……”褚闻殊的声音低哑,带着易感期特有的黏稠依赖,“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他说是抱一会儿,但这个“一会儿”仿佛没有尽头。郁知僵硬地被他圈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紊乱的心跳和过高的体温。
时间已是日上三竿,但褚闻殊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直到郁知的胃轻轻叫了一声。
褚闻殊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缓慢地松开些许怀抱,低头看向郁知。
“饿了?”他的声音依然沙哑。
“有点……”
褚闻殊不情愿地慢慢放开郁知。
“去洗漱吧。”他说,撑着床想坐起来,动作吃力。郁知下意识伸手扶他,褚闻殊没有拒绝,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没事。”褚闻殊说着,却没有松开手。
他借着郁知的力道坐起身,刚坐稳,就又将额头抵上他的肩膀,呼吸沉重。“……可以陪我吗?”
虚弱的恳求。
郁知无法拒绝。
于是这个早晨变得异常缓慢而黏腻。
洗漱时,褚闻殊一定要和他一起。他站在郁知身后,手臂松松环着郁知的腰,下巴搁在他头顶,安静地看着镜子里郁知刷牙洗脸。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气息笼罩着郁知,像一件衣服。
郁知不自在地完成洗漱,褚闻殊偶尔用鼻尖蹭蹭他的发顶,又偶尔将脸埋进他颈后深吸一口气,弄的他痒痒的,又不便躲避。
换衣服时更甚。郁知刚拿起自己的衣服,褚闻殊就走了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走了郁知手里的衣服,然后去拿了自己的一件深灰色毛衣,示意郁知抬手。
“穿这个。”他的声音低哑,“你的衣服太薄了。”但其实郁知明明还有别的衣服。
郁知看着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毛衣,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抬手。褚闻殊帮他穿上毛衣,动作细致缓慢,指尖偶尔擦过他颈部的皮肤。
毛衣带着褚闻殊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松松垮垮地罩在郁知身上,领口宽大,露出一截锁骨。
褚闻殊替他整理好衣领,手指在他锁骨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
“适合你。”他低声说,然后牵起郁知的手,“走吧。”
去厨房时也一样。郁知刚拉开冰箱,褚闻殊就从背后贴上来,手臂环过他的腰,握住他拿着牛奶盒的手。
“我来。”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沙哑低沉。
但他并没有真的接手,只是覆着郁知的手,带着他的手一起完成倒牛奶的动作。
倒完牛奶,褚闻殊没有退开。他握住郁知的手腕,将杯子送到自己唇边,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太甜。”他蹙眉评价,将杯子放回郁知手里,却没有退开,反而将额头抵在郁知肩上,深深吸了口气。“没胃口。”他声音闷闷的,“你吃。”
郁知僵硬地端着杯子,耳根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