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掉论坛，把光脑塞回口袋。镜子里的人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多了一些难堪，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委屈。

他不喜欢这样。不喜欢被议论，不喜欢被揣测，不喜欢自己的每一个特征都被人拿来分析解剖。

可同时，心底深处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问：你在委屈什么？那些描述，哪一句不是事实？

你就是来自绿璃星的普通Omega。

你就是经常上褚闻殊的车。

你就是……在接受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郁知重新戴上眼镜，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廊里已经换了另一批学生，没有人注意他。他低着头快步走向图书馆，像要逃离什么。

终于在图书馆落座，心却始终静不下来。

“知知？”

熟悉的声音响起。郁知抬头，看见林晓抱着几本书站在桌边——他都要忘了他来图书馆是因为约了林晓一起复习。

“晓晓。”郁知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林晓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你没事吧？我刚刚看你一直皱着眉……”

郁知苦笑，却不知道如何解释。

林晓的表情严肃起来：“知知，你是不是知道了？”

郁知下意识地解释，他不想连唯一的朋友也误会他，“我和学长不是那种关系。他只是……在帮我。”

林晓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担忧，却没有鄙夷。

“知知，”林晓轻声说，“我知道你和褚首席没什么。但是……别人可不管真相是什么，他们只是相信愿意相信的。”

图书馆的光线柔和，郁知面前的文字在光屏上安静排列，每一个术语他都认识，但此刻它们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离他模糊又遥远。

林晓已经离开了。他说“我去借本书”，留下郁知一个人坐在原地。

那句“别人可不管真相是什么，他们只是相信愿意相信的”还在耳边回响。

郁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因为用力握着笔而微微发白。

他想起今天早上褚闻殊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做的”时的表情，想起那双银灰色眼眸里细碎的笑意。

很重要的人。

什么叫很重要？

导师对学生很重要，前辈对后辈很重要，合作伙伴对彼此很重要。这些都可以是“很重要”。

但论坛上那些人说的“很重要”，显然不是这些。

郁知忽然觉得喉咙发干。他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是林晓刚才离开前帮他接的。

林晓细心得让他愧疚——因为刚才在对话中，他察觉到林晓欲言又止。有些话，林晓没说出口，但郁知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太依赖褚首席了？”

依赖。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郁知这些日子以来刻意维持的平静假象。

他依赖褚闻殊吗？

是的。

在星穹这个冰冷而庞大的军事学院里，有一个人总是知道他在哪里，知道他在做什么，知道他需要什么。

可这正常吗？

一个普通学长，会对学弟这么好吗？

一个学院首席，会把这么多时间和精力花在一个来自边缘星球的普通Omega身上吗？

郁知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文化节上，褚闻殊停在琉璃棠前，温和地问他问题。那时他只是紧张。

后来在温室“偶遇”，褚闻殊鼓励他申请扶持计划。那时他受宠若惊。

再后来开学第一天，褚闻殊为他解围，帮他提行李，带他找宿舍。那时他只觉得学长人真好。

课程跟不上，褚闻殊主动提出辅导，为他安排教授，为他开放私人实验室……

每一步都那么自然，那么合理。每一次帮助都有正当的理由：扶持计划的责任，学长的义务，对天赋的珍视。

可现在回想起来，郁知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太顺理成章了。

顺理成章到他甚至开始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理所当然地接受最好的资源，理所当然地享受特殊的关照，理所当然地……待在褚闻殊身边。

郁知的手指收紧。他想起了论坛上那些话，想起了那些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什么？好奇。探究。羡慕。或者……鄙夷？

“那个Omega还是个边缘星球的，家境普通……懂得都懂。”

这句话突然在脑海里炸开。

郁知感到脸颊发烫，一种混杂着羞耻和愤怒的情绪涌上来。他想反驳，想大声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确定，“那样”到底是怎样。

他和褚闻殊，到底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