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知从图书馆走出来时,天色已经暗沉。帝星冬季的傍晚总是来得仓促,不过六点,天就已经擦黑。
光脑震动了一下。郁知低头,是褚闻殊发来的消息:
【褚闻殊学长】:知知,训练结束了?我在行政楼这边处理些事务,顺路接你回去。外面风大,找个暖和的地方等我。
消息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褚闻殊对他的行踪一向了如指掌,连他何时离开图书馆都能精准预判。
郁知盯着那条信息看了许久,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他想回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可字打到一半,又全部删掉。
最终他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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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休息厅。
“学长。”郁知轻声开口。
褚闻殊匆匆从外面走来。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白色的长款外套,还带着夜晚的凉气。
“抱歉,我来晚了。”褚闻殊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抬手,用指尖拂去他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灰尘,“手怎么这么凉?”
郁知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指,他觉得那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
“可能……图书馆暖气不太够。”他小声说。
褚闻殊微微挑眉,却没有追问,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很自然地披在郁知肩上:“穿上,别感冒了。”
熟悉的雪松气息瞬间包裹上来,还带着褚闻殊的体温。郁知僵在原地,褚闻殊却已经帮他拢好了衣襟,动作流畅得他来不及拒绝。
“走吧。”褚闻殊的手很自然地搭在他肩上,带着他朝电梯走去,“今天想吃什么?阿姨说买了新鲜的绿伞菇,我记得你喜欢那个。”
郁知张了张嘴,想说“我其实没那么喜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确实喜欢——褚闻殊记得他所有的喜好,甚至比他记得的还要清楚。
“都可以……”郁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褚闻殊的脚步顿了顿。
电梯门无声滑开。两人走进去,狭小的空间里,雪松的气息更加清晰。郁知后颈的腺体又开始不安分地跳动,像是被这气息唤醒的本能。
“知知。”褚闻殊忽然开口。
郁知抬起头,猝不及防撞进那双凝视着他的银灰色眼眸。
“你今天有心事。”褚闻殊的语气是陈述,而非询问。
郁知的心脏重重一跳。
“没、没有……”他下意识否认,却发现自己连直视对方的勇气都没有,视线慌乱地移向电梯壁上跳动的数字,“就是……作业有点难。”
褚闻殊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郁知,目光一寸寸掠过他泛红的耳尖、颤抖的睫毛、紧抿的嘴唇。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开了。褚闻殊却没有动。
“知知。”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看着我。”
郁知的手指在袖口里蜷缩起来。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褚闻殊。
四目相对的瞬间,郁知忽然感到一阵眩晕。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像能吞噬一切光线。而此刻,那双眼睛里映出的,是一个苍白、慌乱的自己。
“我……”郁知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褚闻殊伸手,轻轻摘掉了他的眼镜。
视野瞬间模糊。郁知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褚闻殊的脸近在咫尺。没有镜片的阻隔,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更加清晰,也更加……危险。
“知知,”褚闻殊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眼尾,“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撒谎的时候,睫毛会抖得特别厉害?”
郁知的呼吸停滞了。
褚闻殊将眼镜仔细收进口袋,然后伸手,用指腹轻轻摩挲郁知泛红的眼尾。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告诉我,”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某种郁知无法理解的暗涌,“今天发生什么了?”
郁知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说“论坛”,想说“那些议论”,想说“林晓的担忧”,可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像被无形的力量掐住了脖子。
他只是摇头。
褚闻殊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心疼,像是无奈,又像是什么更深邃、更黑暗的东西。
“好吧。”他最终叹了口气,重新帮郁知戴上眼镜,动作轻柔,“不想说就不说。不过知知,你要记住——”
他微微俯身,银色的发丝垂落,几乎触到郁知的脸颊。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他的声音压低,带着某种誓言般的重量,“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明白吗?”
郁知怔怔地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相信这个人真的是他的救赎。
可下一秒,论坛上那些刺眼的文字又在脑海浮现。
他到底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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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他又不自觉打开了那个论坛,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再找到那个帖子。
怎么回事?是被删掉了吗……
虽然没有找到帖子,但是心也不再似往常平和,揣怀着重重心事,郁知慢慢陷入浅眠……
自那天起,郁知在褚闻殊住处留宿的频率直线下降。
与其说是回避褚闻殊,不如说是他在试探自己的感情。
他在试探自己的心跳里有多少是真切的悸动,有多少是习惯性的加速;他在试探自己的依赖里有多少是雏鸟情结的感恩,有多少是藤蔓离了枝桠便不能存活的必然;他在试探自己的思念里有多少是午后阳光般的温暖回忆,又有多少是密密麻麻课程表下的高压窒息。
可试探的结果,总是让他心惊。
一开始,他只是不习惯那句缺席的晚安。
然后是睡眠。
训练的疲惫不再能让他快速进入沉睡,辗转反侧,发现缺失的,是那缕安神的雪松香。
紧接着,是清晨。
他不再于晨光中与那个高大的剪影共进早餐,有的只是远处训练场隐隐传来的晨号,和食堂寡淡的营养餐。
最让他不安的,是那些不经意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