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刚刚经历了那么痛苦的崩溃,现在一定还很虚弱。而且……而且万一学长半夜又出事怎么办?
种种念头在脑中纠缠,最终汇聚成一个让他自己都惊讶的决定。
“……那就麻烦学长了。”郁知小声说,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
褚闻殊笑了。那是今晚第一个真正放松的带着温度的笑容:
“不麻烦。你能留下来,我反而更安心些。”
从那个夜晚开始,郁知的生活刻度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起初只是偶然——某次训练结束太晚,某次褚闻殊“恰好”需要协助夜间观测,某次帝星突降暴雨交通瘫痪。每一次都有合情合理的理由,每一次郁知都能说服自己“只是特殊情况”。
但特殊情况出现的频率,逐渐变得规律。
第二次留宿是在五天后,因为褚闻殊说“明天一早要带你参观军部生态部门的晨间简报,住这边更方便”。
第三次是一周后,因为郁知在训练中精神力消耗过度,褚闻殊坚持要他“至少休息满十二小时再移动”。
第四次、第五次……
到第十五天时,郁知在褚闻殊住处留宿的记录已经达到了七次。客房衣柜里不知不觉多了几套他的换洗衣物,书桌上他遗留的几本笔记,玄关处多出来的属于他的毛毛拖鞋,甚至连床头都摆上了一盆来自他家乡的垂丝琉璃棠。
但郁知固执地保留着一条界限——
每周日下午,雷打不动,他会把时间留给林晓,哪怕有时只是一个晚上。
“学长,这周日我要出去一趟。”某个周六晚上,郁知一边整理下周的实验数据,一边小声说。
褚闻殊从全息星图中抬起头。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银发柔软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少了几分疏离感:
“和林晓?”
“嗯。”郁知点头,声音不自觉地轻快了些,“他说中央星港那边新开了一家星际市集,有很多边缘星球的特产……我们约好去逛逛,然后吃那家很有名的古地球风味甜品。”
“去吧。”褚闻殊微笑,眼神温和,“你最近太紧绷了,该和朋友放松一下。需要我安排车接送吗?”
“不用不用!”郁知连忙摆手,“我们坐公共悬浮轨就好,晓晓说那样才有逛市集的感觉。”
“那注意安全。”褚闻殊重新看向星图,状似无意地补充,“不过周日晚上研究院有个临时研讨会,主题是‘稀有植物能量场与信息素共鸣的可能性’……我本来想问你有没有兴趣旁听。不过没关系,你和朋友玩更重要。”
郁知整理数据的手指顿了顿。
他想起上周那个研讨会——褚闻殊带他坐在旁听席第一排,台上是三位白发苍苍的泰斗级学者,讨论的内容前沿到连周出云教授都只能偶尔插话。中场休息时,褚闻殊低声为他讲解那些晦涩术语的画面,研讨会结束后递给他那叠亲手标注的参考资料……
“我……”郁知迟疑了一下,“我会早点回来的。如果研讨会还没结束……”
“不用勉强。”褚闻殊转过头,银灰色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通透,“你的朋友也很重要。研讨会的内容我可以之后整理给你。”
郁知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感觉。
学长老是这样——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永远体贴得让他愧疚,永远在他想要划清界限时,用温柔将那界限悄然融化。
“我会把握时间的。”他最后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那晚郁知入睡前,客房窗外的帝星夜景一如既往地璀璨冰冷。
他躺在床上,鼻尖萦绕着琉璃棠淡淡的花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已经熟悉到几乎察觉不到的雪松气息。那气息很淡,淡到像是错觉,却又无处不在——浸染在枕巾里,飘散在空气中,缠绕在他的梦境边缘。
半梦半醒间,郁知想起小时候在绿璃星,母亲打理花店时教他的事:
“小知,你看这株爬山虎——它最开始只是偶然靠上了围墙,但只要给它一点时间、一点雨水,它就会长出无数细小的触须,一点一点抓牢墙面。等到你发现时,它已经爬满了整面墙,再也分不开了。”
当时他问:“那如果不想让它爬满墙呢?”
母亲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那就得在它刚长出第一根触须时,就把它移开。一旦让它抓住了第一点支撑,后面就再也来不及了。”
郁知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
他还没有意识到,有些缠绕,从第一次借力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最终的形态。
而他的生活刻度,正在以一种温柔到无力抗拒的方式,被缓慢而坚定地重新丈量。
每周七天的圆,正在被无形的手轻轻捏住两端,拉成一个以某个固定点为重心的椭圆。
那个点的名字,叫褚闻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