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指,悬在郁知恬静的睡颜上方,虚虚描摹着他的轮廓,从饱满的额头,到秀气的鼻梁,最后,停留在那微微张开的、色泽红润的唇瓣上。
他的眼神暗沉如最深的夜。
“知知……”他近乎叹息般地低语,声音低沉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在床边坐了许久。
直到窗外帝星的天幕开始透出熹微的晨光,他才缓缓起身。
他走到书房,接通了一个加密通讯。光屏上出现一个恭敬的身影。
“首席。”
“嗯。”褚闻殊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疏离,听不出一丝一夜未眠的疲惫。
“关于斐代尔·兰斯洛特,我们最近查到他的家族企业与希尔集团在γ-3星域的矿业开发上存在竞争关系。另外,我们监测到他在校内论坛以及几个私人社交圈子里,对郁知先生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关注度,并有数次试图打探郁知先生背景的行为。”
褚闻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兰斯洛特家族最近是不是在争取军部的后勤供应资格?”他淡淡地问。
“是的,首席。他们对此志在必得。”
“把他们的核心竞标方案,匿名发给他们的竞争对手。另外,找几家权威媒体,‘提醒’一下他们关注兰斯洛特家族在边缘星系的用工环境问题。”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至于斐代尔本人……我记得星穹下个学期有一个与边境要塞的交换生项目,我觉得,他很合适。”
“是,首席。我立刻去办。”
通讯切断。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他回到客房,郁知依旧沉睡着,姿势都未曾变过。他在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确保自己的信息素依旧安稳地笼罩着对方,这才轻轻带上门,转身离开。
他需要去冲个冷水澡,或者,去训练室发泄掉体内过剩的危险的精力。
当郁知在陌生的环境中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喉咙干得发疼。
他茫然地坐起身,环顾四周。冷色调的装修,简洁而极具设计感的房间……这不是他的宿舍。
记忆如同断片的胶片,最后停留在“星尘海岸”餐厅,斐代尔热情地举杯,然后……然后是一片模糊。
他怎么在这里?这里是……?
他低头,发现自己身上只穿着里衣,而他那身沾了酒气的制服外套则整齐地叠放在一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清冷的雪松气息。
是褚学长的家。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是学长把他带回来的?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敲响。
“醒了吗?”门外传来褚闻殊温和的声音,“我准备了醒酒汤和早餐。”
郁知慌忙应道:“醒、醒了!我这就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爬下床,趿拉着床边准备好的拖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打开房门。
褚闻殊正站在门外,他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白衬衫,身姿挺拔,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从容,仿佛昨夜那个险些失控的男人只是幻影。他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浅色液体。
“头很痛吧?”他将杯子递给郁知,“先把这个喝了,会舒服很多。”
郁知接过杯子,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对方微凉的指尖,他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手,低着头,小声道:“谢谢学长……昨晚,麻烦你了。”
“不麻烦。”褚闻殊笑了笑,目光落在他依旧泛着红晕的耳尖上,“你喝醉后很乖,只是……意外的黏人呢。”
郁知猛地抬头,浅色的眼睛因震惊而睁大:“黏……黏人?”
“嗯。”褚闻殊眼底的笑意加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怎么,不记得了?”
郁知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的事。他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声音细若蚊呐:“对、对不起学长……我……”
“没关系。”褚闻殊适时地打断了他的道歉,语气宽容而体贴,“下次注意就好,你的酒量太浅,在外面不要轻易喝酒。”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道,“尤其是,和不那么熟悉的人一起。”
郁知捧着温热的杯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学长的关心让他心头暖融融的,那点窘迫也被冲淡了不少。他乖乖地喝下醒酒汤,酸甜的口感确实让混沌的脑袋清醒了许多。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褚闻殊自然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今天上午的课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不用着急。”
“谢谢学长。”郁知感激地道谢,幸好有学长在,否则昨晚就要在同学面前丢脸了,只是不知道学长为什么也会在那儿,他想,可能是学长也在那儿吃饭吧,毕竟那边是有名的商业片区。
他看着褚闻殊走向餐厅的挺拔背影,心中那份依赖,在昨夜那片空白的记忆和今晨无微不至的关怀中,悄然又加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