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郁知小口喝着温度刚好的雪霁云糜,宿醉带来的钝痛在醒酒汤和高级营养剂的抚慰下已消散大半,只剩下一丝精神上的倦怠和对昨夜的失态挥之不去的隐约懊恼。
“今天没有安排课程,你可以完全放松。”褚闻殊放下手中的咖啡,看向他,深灰色的眼眸里是令人安心的平静,“精神力就像弦,总是紧绷着,反而容易断裂。适当的休憩,是为了下一次更有效的探索。”
郁知点点头,心里却有些茫然。
他几乎快忘记该如何放松了。
自从来到星穹,尤其是开始接受褚闻殊的全面引导后,他的生活就被精确到小时的任务所填充——
清晨是团队发来的当日学习重点和文献清单,上午是艰深的专业课,午休时光脑会准时提醒他服用那支据说能温和提升精神力感知的特制营养剂,下午要么是学院的课程,要么就是前往褚闻殊那栋银灰色建筑里的私人实验室,进行越来越精细、也越来越耗神的精神力实操训练。就连周末,也常常被“难得一见的样本分析”或“临时增加的实地观测”所占据。
他像一只被上好发条的玩偶,在既定的轨道上规律运行,甚至连偶尔的停滞都会让他心生不安——他怕跟不上,怕辜负。
褚闻殊将他细微的恍惚尽收眼底,并不说破,只是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站起身:“跟我来,带你看些或许你感兴趣的东西。”
他们没有去地下实验室,而乘搭电梯向上,来到了建筑顶层。
当褚闻殊推开那扇沉重的哑光金属门时,郁知不由自主地被那静谧而瑰丽的景象所震撼。
门后是一个无比开阔的透明穹顶空间,几乎占满了整个顶层。阳光经过特殊材质的过滤,均匀而柔和地洒落下来。这里不像是一个房间,更像是一座充满未来感的微缩空中花园与收藏室的结合体。
靠近穹顶边缘的区域,错落有致地布置着几个独立的生态舱,里面模拟着不同的星球环境,生长着一些散发着微弱能量荧光的奇异植物。
而更多的空间,则被高大的金属陈列架占据,架子上并非书籍或装饰品,而是一个个密封在透明能量罩中的标本。
那些标本千奇百怪,有已经灭绝的古地球植物的化石切片,有来自极端环境星球的矿物晶体簇,更多的是各种形态各异经过精心处理的稀有植物器官或能量结晶标本。
每一个下方都有细小的光屏,滚动着详尽的拉丁学名、产地、生态特征乃至发现者的信息。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植物清气、干燥剂和某种能量稳定剂的味道,干净、冷冽,却奇异地让人心神宁静。
郁知近乎虔诚地走近那些封存在能量罩中的珍稀样本,指尖隔着无形的屏障虚抚过“凛光星蕨”冰蓝的叶脉,完全沉浸在了这个由植物与稀有矿物构成的奇妙世界里。
褚闻殊没有打扰他,只是偶尔在他对某个标本流露出特别兴趣时,才用平稳舒缓的语调,补充一两句关于其来历或特性的冷知识。
他的陪伴如同空气里始终萦绕的清冷雪松信息素,无声,却无处不在,构筑了一个安全且令人沉醉的结界。
午后的阳光经过特殊滤光玻璃,变得温暖而不刺眼。
在穹顶一侧的休息区,郁知捧着褚闻殊递来的安神花草茶,蜷在柔软的躺椅里。窗外是流动的微风和温柔的暖阳,杯中是舒缓的暖意,鼻尖是令人心安的雪松香。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松弛下来。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种“放松”的背景板,是完全属于褚闻殊的领域。他在这里感到安全,是因为褚闻殊的存在;他感到愉悦,是因为褚闻殊展示给他的世界。
倦意如潮水般涌上。在褚闻殊为他轻轻盖上薄毯时,他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便沉入了无梦的深度睡眠。
当他被极轻的触动唤醒时,窗外已是霞光满天。他竟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醒了?”褚闻殊就坐在不远处,手中是一本罕见的绝版书籍,姿态闲适,“看来你真的需要休息。”
郁知坐起身,毯子滑落,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和羞赧:“对不起,学长,我睡太久了……”
“放松的目的就是休息。”褚闻殊合上书,目光温和,“你的精神力消耗一直很大,深度睡眠是最好的补充。感觉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郁知老实点头,感觉精神上的疲惫确实消散了许多,连感官都仿佛清晰了一些。
他下意识地尝试调动了一下精神力,那些细碎的光点依旧难以凝聚,但那种尝试后的虚脱感似乎减轻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他心中一动。看来他真的忽略自己的疲惫太久了。
晚餐依旧在静谧的氛围中进行。褚闻殊没有提及任何与学业、训练相关的话题,只是随意聊着一些星际间的趣闻,或是某些星球奇特的风俗。郁知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心境是许久未有的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