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闻殊刚将郁知在床上安顿好,正准备起身去拿条湿毛巾,衣角却传来一道微弱的阻力。
他顿住脚步,回过身。
郁知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怔怔地望着他。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湿润的迷离水光,失去了镜片的遮挡,在昏暗的床头灯下,显得格外剔透脆弱。他似乎并未完全清醒,只是本能地攥紧了指尖那一点布料。
“怎么了,知知?”褚闻殊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我去拿毛巾帮你擦一擦,好吗?”
郁知没有回答,只是依旧用那种茫然又专注的眼神望着他,仿佛在辨认一个遥远而熟悉的轮廓。他的脸颊因为酒精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间带着甜腻的酒气,混合着他自身那缕因体温升高而愈发清晰的白色风信子气息。
这气息无声地钻入褚闻殊的鼻腔,勾动着蛰伏在血液深处的渴望。
他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
半晌,郁知才微微动了动嘴唇,声音又轻又软,有些含糊不清,像羽毛搔过心尖:“……学长。”
只是这样一个称呼,再无下文。
褚闻殊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他俯下身,靠近了些,试图听清他更多的话语,或者,只是想更清晰地感受那份独属于他的安抚。
“嗯,我在。”他应着,声音低沉而温柔,是无数次表练过的、最能令郁知安心的语调。
然而,郁知接下来的举动,却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料。
他似乎确认了眼前人的身份,一直紧绷的身体奇异地放松下来。他非但没有松开攥着衣角的手,反而借着那点微弱的力道,将自己微微撑起了一些,然后……如同寻求温暖的小动物般,将发烫的额头轻轻抵在了褚闻殊的小腹上。
“唔……”他发出一声满足的模糊喟叹,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蹭。
“!”
一瞬间,褚闻殊全身的肌肉骤然绷紧,呼吸停滞。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筹谋,在这一刻仿佛被投入熔炉的冰块,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过高的体温,以及那份毫无保留全然信赖的依偎。
这比他预想中任何一种靠近,都要致命千百倍。
过往一直精心维持的假面,在这一刻产生了细微的裂纹。心底那头被强行禁锢的凶兽,疯狂地撞击着牢笼,咆哮着,催促着他将眼前这人彻底拆吃入腹,打上独属于他的印记。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几乎不受控制地抚上那片毫无防备白皙脆弱的脖颈。
不行。
还不行。
会吓跑他的。
现在……还太早了。
强大的意志力如同冰冷的潮水,强行压制下翻腾的欲念。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郁的如同在无声邀请他的白色风信子信息素,却让他几乎功亏一篑。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汹涌的暗潮被强行压下,只余下比平时更深沉几分的幽暗。
他小心翼翼近乎僵硬地,用手掌轻轻覆上郁知的额头,试图将他推开,隔出一个安全距离。
“知知,你醉了。”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听话,先躺好。”
郁知似乎有些不情愿,抵着他的力道加重了些,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难受……”
褚闻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放柔了力道,半是强制半是安抚地,将郁知重新按回柔软的枕头里。
“我知道。”他低声说,指尖拂开郁知额前被汗水濡湿的黑发,“等我一下,很快就不难受了。”
这一次,当他转身走向浴室时,郁知没有再拉住他。
站在盥洗台前,褚闻殊用冷水用力扑了扑脸。镜子里映出的男人,银发微乱,眼底残留着未褪尽的猩红,那是一种近乎捕猎前的、危险的兴奋。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直到急促的呼吸逐渐平复,表情重新恢复到惯常的、无懈可击的平静。
他拧了一把温热的毛巾,回到床边。
郁知似乎又陷入了半昏睡的状态,只是眉头微微蹙着,显得并不安稳。
褚闻殊在床边坐下,动作极其轻柔地为他擦拭脸颊和脖颈。温热的毛巾拂过滚烫的皮肤,带来些许舒适的凉意,郁知无意识地发出一声轻哼,眉头舒展了些许。
他的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擦过手腕时,他的目光落在郁知纤细的手腕上,那里戴着那台他赠送的新光脑。
一丝极淡,近乎扭曲的满足感掠过心头。
看,你终究是在我的掌控之中。无论你飞向哪里,线,始终在我手里。
然而,这份满足感很快被之前那触电般的触感取代。额头的温度,依赖的蹭动,软糯的呓语……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中反复回放,点燃一簇簇幽暗的火苗。
他俯身,靠近沉睡的郁知,距离近得能数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清冷的雪松信息素,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温柔而强势地将床上的人彻底包裹浸染。
在他的气息笼罩下,郁知似乎睡得更沉了。那缕一直萦绕在他精神图景边缘、带来躁动与渴求的白色风信子,此刻变得如此清晰而贴近,奇异地抚平了他所有因克制而产生的暴戾情绪。
极致的享受,甜蜜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