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窗外的霓虹星河也黯淡了几分,只剩下零星几点,如同倦怠的眼睛。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白霁靠在敖崢怀里,鼻尖萦绕着令人安心的龙涎香,身体放松,意识缓缓下沉,眼皮也越来越重。
就在他几乎要沉入梦乡的边缘,识海深处,那与敖崢紧密相连的魂契,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并非主动传递讯息,更像是一段被强行压抑、却终究泄露出来的碎片感知,顺着链接无声无息地流淌过来。
【…彻骨的冰寒,无边无际的黑暗,沉重得能压碎神魂。庞大的龙躯被枷锁死死缠绕,每一次微弱的挣扎,都带来寸寸撕裂的剧痛…】
【时间失去意义,只有永恒的死寂,感知被无限拉长,孤独如同附骨之疽,一点点啃噬着残存的意识……】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尽头……】
白霁猛地惊醒,睡意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那些碎片感知带来的冰冷、窒息和绝望感,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心脏,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僵。
这不是记忆,这是…敖崢本体此刻正在承受的、真实的痛苦反馈,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一丝,透过万千封印和时空阻隔,泄露到了这具化身之上。
他一直知道敖崢被封印,知道那定然是极苦的,可知道是一回事,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哪怕是亿万分之一,也足以让他痛彻心扉。
那万年孤寂,那无边黑暗,那无时无刻不在的撕裂之痛…他之前那些轻飘飘的心疼,在此刻显得多么苍白可笑。
敖崢似乎也察觉到了那瞬间泄露的情绪波动,搂着他的手臂微微一顿,随即更紧地收拢,试图用怀抱的温暖驱散那不该被他感知到的冰冷,他的下颌蹭着白霁的发顶,声音低沉平稳,带着安抚的力量“怎么了?”
他试图掩饰,试图将那痛苦的碎片重新压回灵魂最深处,不让他沾染分毫。
白霁没有回答,他只是猛地转过身,用力抱紧了敖崢,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不是噩梦。
是比噩梦更残酷的现实。
他抱得那样紧,仿佛只要一松手,怀里这片温暖就会消散,重新坠入那无边冰寒的黑暗里去。
敖崢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依旧温柔,甚至带着点调侃“多大的人了,还怕黑么?”
白霁在他怀里用力摇头,发丝蹭得皮肤微痒,他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眼眶泛着红,声音却异常沙哑坚定“我们去找你的本体。”
敖崢抚着他后背的手顿住了,金眸在阴影中凝视着他,里面的温柔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复杂的情绪。
“还不是时候。”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指尖拂过白霁微红的眼角“封印之地险恶,你如今虽已修为不凡,但尚未……”
“我能帮上忙!”白霁急切地打断他,抓住他胸前的衣料,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我现在很强了,我能吞掉饕餮胃囊,我可以……”
“那不一样,小狐狸。”敖崢叹了口气,握住他微颤的手,包拢在掌心“封印我的,是天地初开时的混沌法则残片,非蛮力可破,强行冲击,只会引发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着白霁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心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放柔了声音“更何况,我既已能凝化此身伴你左右,便意味着封印已在一点点松动。”
白霁垂下眼睫,嘴唇抿得死死的,他知道敖崢说的是对的,理智上也明白此举的危险。可是一想到敖崢的本体还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承受着无尽的痛苦,而他只能在这里享受着对方的保护和温暖,他就难受得像是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
那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敖崢看着他这副模样,金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色,他宁愿自己承受千万倍的苦楚,也不愿他的小狐狸为他露出这般难过无助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