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包装是云苓和秀娘在做，旁人沈芊橙总归没那么放心，两人按照之前学的，将吃食按种类分好装进特制的食盒里，第一层是定胜糕，第二层放状元饼，最重的及第粥放在第三层，不易倒也不易洒，每个食盒的盖子上，都用红纸贴着预订人的姓名和住址。

沈芊橙穿梭在后院和灶间，不时停下来脚步仔细观看制作的工序，她的味觉在此时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既能尝出豆沙馅在翻炒过程中的变化；又能从糕点散发的香气中调整蒸制的时间；甚至能从粥料的香气中判断哪一种可以直接出锅，哪一种还要再熬煮半刻。

“孙大娘，这一笼可以了，再蒸就得发黏了。”

“赵婶子，那锅豆沙再炒半盏茶，现在还有点湿。”

“云苓，装完粥料之后试一下，盖子要按紧了，不然路上一颠簸怕会洒出来。”

她的指令清晰有明确，大家虽然忙的脚不沾地，心中却没有多少慌乱，只有对订单快要完成的欣喜。

寅时过半，所有的吃食都分装完毕，将近七百人份三天的食盒整齐的码在后院，沈芊橙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走到井边打了盆水，洗脸醒神。

“娘子，阿卓他们到了。”

云苓带着几个脚夫进来，他们看见满院的食盒具是一惊，“沈娘子，怎么，这么多？”

“这是所有订单三日的量。”

沈芊橙展开简图，“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分五批送去贡院，卯时过半必须到贡院汇合，我们得留足学子取食盒的时间。”

“好。”

“知道了。”

沈芊橙看着所有吃食装车完毕，又挨个检查了每一辆车的固定情况，食盒的摆放是否稳妥，确认无误，才让他们依次离开。

确认没有遗漏，沈芊橙坐上最后一辆车，运送最后一百多个食盒，车轱辘快速碾过青石板路，清早的冷意让她不自觉拢了拢衣襟。

“沈娘子，您说，那些学子吃了您的点心，真的能考中吗？”和她一起运送食盒的是脚夫里年龄最小的一个，问的话都带着些天真稚气。

沈芊橙愣了愣，随即笑道，“吃食只是吃食，能不能得中关键不在吃了什么。而是考学的学子，学问如何。”

小孩嘀咕道，“可是大家都说，您的点心吉利......”

沈芊橙摸了摸他的头，看着不远处贡院的轮廓，“吉利不在我，在他们自己心里。”

提前规划好的路线让她的五批食盒在卯时三刻后陆续抵达贡院，沈芊橙跳下车，重新清点了一边食盒的数量，就带着脚夫们寻了一处地方，搭起了简易的小摊，“将食盒摆放好，等会儿按顺序凭食条领取。”

“沈记这么早就到了。”

“我还怕离得远了，赶不上。”

沈芊橙的阵仗不算小，不少预订了的学子围过来见这么有条理的安排都松了一口气，规矩的在这边排起了队，反倒是张记那边，沈芊橙离得远了都能听到那边的声音。

“闻着还挺香，油润油润的。”

“张记一开始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我还有些担心，现在看来还行。”

“是极是极。”

守在张记那儿的是个精瘦的男人，他大声道，“诸位，我们张记做了十多年的吃食，对保存已有心得，此番用的是特制的油料，只会越放越香。”

沈芊橙颦眉，油料氧化是自然现象，张记只怕是特意用了重油做出好看的卖相，再将其密封延缓变质，和现在那些包装食品的远离差不多，手段倒是不错，但是它这单纯用物理方法来保存，可不能坚持多久。头日还好，越到后面就越容易出问题。

就在此时，贡院的侧门打开，几名官员侍卫走了出来，“所有学子清点好物品，接受查验后入场。”

学子按照官员所说排了长队候检，沈芊橙眯了眯眼，见那些侍卫检查吃食查得格外仔细，不仅查看食物外观还会凑近闻那吃食的味道。

少顷，一个侍卫突然将正在查验的食品掰开，在那学子茫然的神色中，仔细凑近了闻，又和其他几个检查的侍卫低语了几句后，抬手示意暂停检查，小跑到其中一个官员面前，禀报道，“大人这吃食的油脂过重，恐不利于存放，春闱三日，若中途变质，我等......”

那官员神色一凛，“问了是谁家的吗？”

“问了。”侍卫沉声，“是张记的。”

陈掌柜看着检查到自家食盒队伍突然不动，心知不好，连忙上前道，“大人请放心，我们用了特制的油料和油纸，保准三天......”

“油脂氧化乃是自然现象，特质油料与油纸密封只是可能延缓变质的时间。”谢玄穿了身月白色常服一步步走来，不怒自威的气度让人望而生畏。

“谢......”陈掌柜认出了谢玄，他脸色一变还不等他说什么，就听见这位大理寺卿和其他大人说起了一桩劣质食物致人腹泻三日的案子，他咬了咬牙，把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不能节外生枝......

主考的官员听完，虽未直接打回张记的食盒，却再三吩咐了侍卫将这类食物都做上记号，提醒学子早日食用。

未进考场的学子面面相觑，能走到春闱的人都不是傻子，有些话纵然没有明说，但官方本身就是一个态度。

“这......”

“要不还是换沈记吧？”

“可沈记都是提前预订的，这会儿哪还有？”

沈芊橙心如明镜，谢玄的做法合乎情理，既没有过度插手礼部及金吾卫的事务，又将问题点出，给了学子们选择的机会。

有几位学子商量了许久，转身走到沈记的摊位前，“沈娘子，可否匀一份出来，我们，我们愿意加价。”

沈芊橙歉意的摇头，“实在对不住，所有吃食都是按需做的，我这儿也没有多的。”

她看着脸上明显带着失落的学子，提醒道，“现下离开考还有一段时间，诸位不妨去近处买些存放得住的包子馒头？”

几人相互看了眼，知道这已经是最稳妥的办法，向沈芊橙道谢后，去寻最近的馒头铺了。

转眼就到了辰时正，所有学子入场完毕，沈芊橙让云苓和秀娘帮着东西收了，又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红封给了大家，才让她们先回去休息，自己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将事情处理完，她满意的舒了口气，伸出手接住洒下的阳光，春闱一开，压在她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下来，

“沈娘子。”

谢玄走到她的身边，恭喜道，“经此一事，娘子食肆的口碑在西市会立得更稳。”

“承谢郎君吉言。”

“对了。”她语气一派轻松自然，“过些日子便是寒食节，谢郎君若是得空，不妨来尝尝食肆的新品。“

谢玄静静看了她片刻，嘴角轻扬露一抹笑，“好。”

沈芊橙有些愣神，往日只知道这位谢郎君长得俊美，没想到笑起来竟如此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