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准备好第二天食材的沈芊橙没有和云苓一起回光德坊小院,反而一个人留在了食肆。
下午张记的做法并不是让她毫无触动,吃食点心存放三日,她是有办法的,沈家传承上百年,就算她不满家族内部诸多事情,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块他们无可指摘。
沈芊橙本想用沈家惯用的方子处理,可张记的举动让她意识到,要留住食客还得上点新鲜的东西。
毕竟,张记的点心吃食,后面再有问题,摆在店门口招揽客人的,肯定是最好的。
沈芊橙看着眼前准备好的试吃食材,最终决定在粥上下点功夫。
第二天清晨,云苓帮着沈芊橙将昨天做的试吃样品放到食肆外的长案上,眼里全是止不住的惊叹和对她的佩服。
众人围拢在桌案前,今日试吃的桌案上依旧整整齐齐摆放着三样吃食。
与往日不同的是,今日每样吃食都做了完整的三日份,为了让人看得更清楚,沈芊橙特意分了三个食盒,然后把盖子都打开,里面是分装好的三种吃食,最打眼的要数食盒里放及第粥的陶盅,盅盖和盅身严丝合缝,没有一点空隙,热气丁点儿跑不出来,食盒的前方还用纸写了第一日、第二日、第三日。
更引人注目的是,桌案旁还立着一块木牌,详细写了套餐中所有吃食的材料做法和保存方式。
定胜糕和状元饼的保存方式还算简单易懂,但及第粥的热水冲泡,他们就不太明白了。
几个学子相互看了看,问道,“沈娘子,这热水冲泡何解?”
“诸位请看。”
沈芊橙打开食盒里陶盅,一份已经是冲泡好的成品,一份是分好的粥料,里面是煮熟的红豆糯米等食材,鱼片用干净的油纸包好和其他食材分隔开,干干爽爽的堆在盅底。
“这些食材都是煮好后沥干重新保存的,学子吃时只要加热水冲泡,然后盖上盅盖等上片刻就能享用,鱼片也是煮熟的,到时候直接放在热粥上面,余温便可复热,旁边这个单独的小纸包里是桂花糖,诸位可按自己口味添加。”
沈芊橙边说边演示,热水冲入盅身盖上盅盖,片刻后撒上桂花糖,用勺子轻轻一搅,甜香四溢,等待已久的鱼片稍稍用粥掩埋,一碗热气腾腾的及第粥就做好了。
“这法子巧妙。”
“是啊,既方便有能保证吃食不会坏。”
“沈娘子想得真周到。”
围观的人发出阵阵赞叹声,沈芊橙将位置给了云苓自己待在边上,目光扫过人群时,意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谢玄。
也不知他是何时来的,一个人静静的站在那里,见沈芊橙看过来,还微微点了点头,眼中带着明显赞许。
这边,有了详细的保存说明和食用方法,原来还在观望的学子们纷纷上前,登记本和预订单的名字一个接着一个。
“还是沈娘子这儿好,张记说的天花乱坠,细问之下却支支吾吾。”
“是啊,说得好听,又解释不清楚。”
沈芊橙眨了眨眼,倒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获。
日头逐渐升高,云苓和秀娘忙着招呼食肆和试吃的食客,沈芊橙寻了处桌案边角坐着,一边登记一边回答各种问题,嗓子都要冒烟了。
忽然,一杯温水递到她手边,“喝口水。”
沈芊橙抬头,谢玄就这样站在她身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多谢。”沈芊橙端起水杯喝了几口,等喉咙舒服了,才开口问道,“谢郎君怎么来了?”
“下值了。”
谢玄言简意赅,“答应你的,所以过来了。”
沈芊橙无言,她知道谢玄有多忙,那话也不过是开玩笑,没想到这人竟真的来了。
试吃依旧持续到午后,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沈芊橙将手上的登记本再次核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娘子!”云苓欢快的跑过来,“我数了数,今日的预订单有两百七十多份,加上前几日的,已经有五百多份了。”
五百多份......
试吃还有一日,这么算来具体的预订单应该是在六百多份左右,很大可能会到七百份,她得多找几个帮手。
“秀娘,你这两日得空去问问你姑姑,能不能帮我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春闱前一日来帮忙,一直到春闱当天,可能要熬夜或是起早。”沈芊橙想了想,继续道,“工钱日结,单子做完了还有红封。”
“好。”秀娘点头,“我这便去问问。”
“云苓,你得先去粮油杂货的铺子把这些东西买全。”沈芊橙拿了几张纸,提笔在上面写些什么,“然后再去郊外的窑厂买齐我们需要的粥盅。”
她将写好需求的两张纸递给云苓,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道,“昨日我已经拜托阿卓他们去坊市街巷和定了吃食的学子们说好,科考那日直接在贡院门口凭食条领取食盒,今日也和预订的学子说了。”
她嘱咐道,“明日若有人问起,你和秀娘只说,去贡院领取更加方便。”
“是,娘子,我这就去。”
云苓接了沈芊橙的活,和秀娘分头去了。
沈芊橙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今天她不打算开晚市了,得养养精神。
“累了?”谢玄问她,将人带到桌旁坐下。
“有点。”沈芊橙看着身前厚厚的预订登记本,不禁问道,“谢郎君,你说,我是不是太较真了?”
“明明已经有很多订单了,何必这么仔细,张记就算抢,又能抢得了多少......”
她从卖吃食的第一天就注重口碑名声,为的就是和其他酒肆相较量时,不落下风,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就算她什么都不做,春闱的订单也能赚上不少。
谢玄沉默半晌,“不是较真,而是负责。”
“春闱对读书人来说,是头等大事,十年寒窗一朝高中,多少人为的就是这一天,你做的吃食至少让他们不必因食物而烦扰,这对他们来说已然足够了。”
沈芊橙愣住了,她都不记得为什么要想这法子留住食客了,没想到这个神色淡漠,言辞简洁的人,心思这么细腻。
“是吧,这很重要。”沈芊橙看着谢玄轻声道,唇角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忙碌的时刻在春闱前一日正式打响,食肆的后院灯火通明。
沈芊橙说要熬夜的话半点没有打折扣,从前一日戍时末到科考当日丑时,灶间的火就没有熄过,六个临时请来的帮工在沈芊橙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东边的蒸笼架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定胜糕,两个妇人用特质的竹夹小心的将一个个糕体取出放在铺好油纸的竹匾上冷却。
西边是已经放凉的状元饼,另有两个妇人专门检查每一枚饼,确保没有破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