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芊橙只瞥了一眼，甚至不用凑近，就知道这红曲粉为什么会便宜一半了。

颜色浅淡，香味刺鼻。

或许别人闻不出来，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早已经在这一刻报了警。

“不用了，李掌柜，这不是我要的红曲粉。”

沈芊橙冷声道，“生意往来，讲的是诚信和长远，今日您的货被人全买了，他日我寻到更稳妥的货源，也希望您能理解。”

这话让李掌柜神色一变，沈记近日推出的春闱点心他也有耳闻，眼看着沈芊橙食肆门口热闹不减，若是丢了这条大鱼......

“沈小娘子！沈小娘子，您别急。”

他急忙上前，“南边新货，最多五日，不！三日！三日必到。到时候，我第一时间给您留着，价钱也给让上几分。”

“这几日，您先去别家看看，兴许......”

沈芊橙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粮铺，又去了西市两家最大的南北货行，得到的答复都是一样，上好的红曲粉紧缺，现在只有较为便宜的本地红曲粉在售。

从货行出来，沈芊橙抬头看了看天色，初春的阳光照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压下心中繁杂的思绪，她提着现买云片糕，去了西市巡防武侯的住所，去寻谢玄说的王队正。

好在这件事没有什么波折，王队正不仅给她提供了几个合适的人选，还将这次春闱时会在那些时辰增设岗哨，排查车马行人一一都说了。

沈芊橙将手中的云片糕塞给了王队正，再次郑重道谢后，将他说的话在心中默念一遍仔细记下，这信息至关重要，若不是王队正告知，循了旧例，定然会有所耽误。

等沈芊橙回到食肆时，已是申时。

门口还有三两学子在低声询问预订的事情，看着像是考虑之后再来订餐，云苓和秀娘的声音已经带着明显的疲惫，见她回来松了口气。

沈芊橙咬了咬口中的软肉，上前接过云苓手上的笔，笑着道，“我来吧，你们先去休息。”

她仔细问了学子的姓名住所，再仔细写好放进木匣，心思却始终没有从原料不足中出来。

若是没有找到质量上乘的红曲粉该怎么办？红曲粉她知道怎么做，但是时间不够，若要能用需要发酵十几天......

要换吃食吗？

书册糕？还是桂花糕？

或者自己调个相近的颜色，再调整味道？

“唉。”

沈芊橙忍不住叹了口气，眼前的光线突然一暗，她从纸笔间，“谢郎君？”

谢玄站在她面前，一袭黑色衣袍，眼里依旧是让人信任的平静从容。

他的视线习惯性的先在食肆绕过一圈，最后才落在沈芊橙的身上，她的背脊绷得紧直，不似前两日舒展。

木匣里的纸张比昨日更多，客源没有问题；食肆内人潮涌动，平日里的收入当也不差；多了一个娘子上菜，人手应是足够......难道，是食材吗？

谢玄心中有了计较，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对正要上来迎客的云苓道，“一碟灌汤包，有劳。”

他朝还在门口的沈芊橙道，“食肆生意这般好，沈娘子的辛劳必定不同于往日，不如一道吃点？”

沈芊橙恍然，她从清晨到现在滴水未进，出去前想着回来再吃，可红曲粉的事一出，就忘了。

“那这顿吃食，我来请吧。”

“云苓，再送一碟煎包过来。”沈芊橙从善如流的坐下，她知道这是谢玄关心人的方式，也接下了这份善意。

秀娘机灵的奉上一壶清茶，和云苓先后将东西上齐，又各自去忙了。

两人相对而坐，静默的吃着桌上的东西，沈芊橙低头吃着煎包，突然听到，“这几日订单增多，所需的食材、调料可还够用？”

沈芊橙一愣，没料到他问得这般直接，她抿唇，“米面粮油尚能应付，只是定胜糕中有一味调料稀缺，是南边来的上好货，今日走了好几家，都寻不到合适的。”

“南边的调料？”

“嗯，红曲粉，定胜糕离不了它，着色，提味都有用处。”沈芊橙也不瞒他，“也不知是漕运真的供不上货，还是......”

她的话没说完，但骤然冷却的声音已经明了了，有人断了她的货源。

市井酒肆间这种不算高明却行之有效的手段，对付沈记这样刚露锋芒，根基尚浅的食店，确实是一击中的。

之后就算被针对的东家发现了，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有解决的办法。

谢玄沉默片刻，食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地扣了一下，半晌，他开口道，“西市商铺林立，规矩分明，货源却不尽相同，若是急切寻物，不妨试着寻各商铺的源头。”

沈芊橙放下筷子，一双翦水秋瞳定定的望着他。

谢玄避开了她的视线，接着道，“漕运码头，每日船只密布，南来北往，货品流通最为迅速。”

“或许，沈娘子可有想过去那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