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的热闹喧嚣,随着最后一日的放夜结束,长安城恢复成了往日的模样。
这晚收摊,沈芊橙在收拾完摊车和其他物什以后,并没有准备明日要用的食材,反而在一切归于沉寂后,数着存下来的银钱,上元节放夜三日,她赚了不少,加上从前陆续攒下的银钱......她可以留意合适的铺面了!
张记的威胁沈芊橙一直压在心里,有了铺面很大程度上能让那只烦人的苍蝇消停点。
倒是云苓,那夜沈芊橙带她逛了灯市,看了百戏,还吃了不少摊子上的新鲜吃食,让她对这座曾经让她恐惧的长安城,多了几分暖意。
翌日清晨,沈芊橙没有准备出摊,反而拨弄着灶膛上温着的粥,对正在打扫院子的云苓道,“连着忙了这么些天,今日我们不出摊了,去城外走走。”
青黛停下手中的动作,虽然有些激动,但还是问道,“娘子,今日天气好,生意定然不差,我们真的不出摊吗?”
“不出。”
沈芊橙搅动着锅里的粥,从容道,“上元节刚过,大家伙肚子里油水足,咱们那些扎实的吃食未必能比清粥小菜卖得快,不如歇歇,也去......寻个春。”
她想起正月十五牌楼那儿周老夫子说的话——心思易得,匠心难求吗?
确实,她的手艺就算现在,都不一定能媲美酒楼的大厨,能做到让摊车的客人络绎不绝,就是因为,她每次的吃食都十分新奇。
而这份新奇,不应该只在灶台的方寸之间,更应该在市井烟火,天地自然中寻找。
早食过后,两人都换了身便于行动的衣裙,又带上采摘用的竹篮和其他物什,锁了院门,径直往南边安化门出了城。
沈芊橙没往热闹的地方走,她和云苓选了人烟相对稀少的郊野。
冬日里被冻得坚硬的土地,在不知不觉间重新松软,一脚踩上去还带着微微弹性。
“娘子,你看!”
云苓眼尖,指着田埂边上背阴的地方,那儿有一片毫不起眼,贴着地铺生长的绿色,“是荠菜!竟这么早就有了!”
沈芊橙蹲下来仔细查看,果然是荠菜。
叶片还小,因着天气未暖,颜色更偏墨绿,模样算不上水灵,却透露出一种越冬后的春意。
“还真是。”她拨弄着上面的叶子,采了嫩芽放进嘴里,“长得不大,味儿却不错。这时候的荠菜,苦味极淡,清香气浓,最是难得。”
云苓也学着她的样子,躬身掐了一小片叶子放入口中咀嚼,眼睛微微一亮,“一丁点的苦味,还有股特别的香味。”
“嗯,这就是春天的荠菜。”
沈芊橙边说,边拿出身上的工具,小心的将荠菜连根拔起,再放进篮子里。
她动作轻柔,不多时便采了小半篮子,云苓跟在她身边一起采,两人就这么慢慢走,慢慢寻。
除了荠菜,她们还在向阳的坡地发现了野蒜。
云苓好奇道,“娘子,这个也能做吃食吗?”
“嗯。”沈芊橙将野蒜放进篮子里,“她的味道比寻常的蒜更加柔和,而且香味独特,不做单独的吃食,做酱,或是剁碎了做蘸水,都很不错。”
走了一个多时辰,沈芊橙还找到了几簇马齿苋,掐一点嫩茎入口,肉质厚实,带着一股清爽的酸味,很是开胃。
两人的竹篮渐渐丰盈,放满了各式各样的野菜,混杂在一起,散发着田野见最蓬勃的生机。
最后走得累了,沈芊橙寻了个靠近小溪的大石坐下,洗净了手,将怀中带来的蒸饼分了云苓一块,就着溪水慢慢吃。
云苓吃着饼,看着篮子里已经满出来的绿意,惊叹道,“娘子真厉害,识得这么多野菜。
沈芊橙笑了笑,她从前虽不学厨,但母亲手艺了得,又喜欢给她讲解各种食材,这才让她都认了个明白。
“不过,娘子。这些野菜我们都要拿去卖吗?”
沈芊橙将最后一口饼咽下,摇了摇头,“那也不是,有些野菜量太少,只适合自己留了尝鲜,有些能卖出效果的,才能出摊。”
“可是……”云苓有些犹豫,“这些野菜都是田里头有的,能卖上价吗?”
“所以得花心思啊。”
“咱们做吃食,不能一成不变。”沈芊橙喝了口水,“冬日寒冷,便可着重于暖身饱腹,通体安泰的吃食;到了春日,万物复苏,就可以做些新鲜本味的吃食。”
“因四时变换更新菜单,才能将食客的心牢牢把握住。”
沈芊橙笑着看她,“野菜遍地是不假,但那又怎么样?咱们摊子上哪样食材不是家常?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些野味,变成难以忘怀的春意。”
“走吧。”她伸手拉起云苓,“咱们就回去试试,这第一个春意。”
回城已是午后,两人并没有着急回家,而是去了坊市中几家相熟的店铺转了转,备了些新鲜食材,又补充了一些基础的调料。
等到再回到小院,已是日头西斜,沈芊橙将采摘的野菜,分门别类,和云苓一起仔细清洗。
回来时她就想好了要做什么,现在根据想要的菜式做处理,也不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