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澜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生来负有传承记忆,灵界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神秘的存在。
缺少了神秘这一层面纱,有关灵界的知识对他的吸引力自然没有那么大。
但是现在,这些有关灵界的信息牵扯到了自己熟悉的人,就莫名多出了一些吸引力。
“你今天怎么那么好说话?明明以前都不肯说的。”
华澜坐在背篓上,若有所思地凝望着地上的少年。
叶天枢没有瞧他,少年正低着头,观察着手中晶莹的花朵,手指一寸一寸地在花瓣上碾过。
“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告诉你听也没用,但是今非昔比,现在不一样了。”
华澜便爬下背篓,走上前去,盯着他摆弄手上的那朵元灵花。
“哪里不一样了嘛?快说快说。”
叶天枢简直像是有病,见这小孩催人还高兴。
月光下,华澜抬眼,望见少年勾起了唇角。
“哎呀,你别急。”
华澜:“……”
小孩猛地站起身来,扯住了叶天枢的脸。
一边扯着这人的脸,一边说道:“嗯嗯,我不急,华澜大人不急。”
叶天枢:“……”
少年甩了甩头,龇牙咧嘴,差点咬上了华澜的手。
小孩猛地往背篓后边躲去,扒着背篓警惕地望着那个要咬他的人。
“噗,哈哈哈哈。”叶天枢放肆大笑。
仗着有隔音阵法,他笑得肆无忌惮,直到眼角瞥见华澜气得鼓起了嘴巴,这才收敛神通。
“诶诶诶,好了好了,其实我刚刚是在整理思绪,现在终于想好了,你听吗?”
“听听听,你再推三阻四,我就给你下禁言术,你今晚什么都别说了。”
华澜跃上背篓,端正坐好,抱着双臂瞧着对方。
禁言术?可真是个值得忌惮的威胁。
叶天枢瞧了这孩子一眼,这才慢吞吞地进入正题。
“我等会讲的东西都很重要,你要好好记下,以后到了灵界,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华澜胡乱“嗯嗯”了两声,披散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摇动,再配合那张雪润脸颊和隐隐有火焰跃动的眼眸,愈发衬得他像是什么刚刚化形的小动物。
“事情还需要从头说起,我先来给你说说灵界的局势。”
蒙昧的黑暗中,传来少年幽冷的声音。
“天地之初本是一片混沌,历经亿万年变迁,方才衍生出诸天万界。这万界盛衰不一,有强弱之分,冲突也随之而生。后来历经数载,数位德高望重的大能共同谱写出天地间的第一道后天法则,将这诸天万界分为容纳圣阶灵修的圣界,灵气稀薄的凡界,以及大多数灵修停留的灵界。”
月夜之下,回荡着少年清冷的声音。
华澜在倾听的间隙间抬首,瞧见了少年脸上似是追忆的神情。
黑暗中,叶天枢停下手中动作,闭上眼,思绪不由回到在步霄学堂上度过的那些时光。
少年声音淡淡,“圣界唯一,灵界有九,其下凡尘无数。而我当年去的,就是浮生天归属的东曜界。”
“九大灵界彼此之间以大神通联通,梦幻天海因此而生,它的分支流向虚空中的其它所在,凡尘各界也因此得以与上界联系。”
“年岁流逝,势力更迭,如今灵界中有诸多势力割据,其中又以五大王庭、三大神殿以及异兽聚居的禁区最为强盛,步霄宗则是在这几大势力之下,堪称第一的存在。”
华澜“噢”了一声,把叶天枢说的这段话同自己记忆中的对比,发现这些东西同自己传承记忆中的稍有区别,但是和以前在叶甜甜家里看的书本上写得一模一样。
想到了这一点,华澜不由开始思索,事实究竟是叶甜甜其实是个会认真写笔记的好学生,还是说他背书的功夫一流。
走神之际,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暖意。
叶天枢把这小孩的头发揉乱,见人懵懵地看着他,这才退回去,一边在那朵元灵花上刻录阵法,一边继续讲述刚才没有说完的知识。
“别走神,过不久一苇舟就要浮现了,到时候进入梦幻天海,我可没时间跟你说那么多。”
华澜“啊”了一声,疑惑地问道:“那去到灵界之后再说,不可以吗?”
叶天枢笑了一声,又低下头去,转瞬之间,脸色变得森寒。
这份冷意自然不是对着华澜。
“等我们去了灵界,可没有时间说这些,毕竟某些人可不希望瞧见我还活着。”
华澜眨了一下眼睛,双手撑在身后,歪着头问他:“啊,就是说,你的仇人要追杀你,对不对?”
孩子是需要鼓励的,叶天枢再次放下元灵花,轻轻地拍了拍手。
“没错,华澜大人真是聪明绝顶。”
显然的是,华澜确实对此十分受用。
叶天枢瞧见他绽开微笑的面容,心中忽地生起几分得意来。
果然,就算是带孩子,他也比那群家伙厉害。
愉悦之余,他继续说起方才未尽的话语。
“对,现在我来跟你说说,之后去了灵界,要注意哪些势力。”
华澜好奇地问他:“是要注意你得罪过哪些势力吗?”
叶天枢默然一瞬,无奈地回复他,“你要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
“那你可真是厉害。”华澜晃荡着双足,笑眯眯地说道。
叶天枢一时之间竟然分辨不出,这孩子是不是在嘲讽他。
少年兀自胡思乱想着。
“其它的先不提,我们先来说说五大王庭和四大神殿的事情。”
华澜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嗳,其它的也先不提,只说说月神十二宫。”
哎呀,叶甜甜确实没有备课的样子。
华澜托着下巴,睁大眼睛看他。
“月神十二宫,跟那九个王庭神殿还有什么禁区有什么关系?”
叶天枢没预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问题,虽说猝不及防,却还是回答了他。
“月神十二宫,和镜悬、通天并称为灵界三大神殿。”
“那它为什么是宫?”华澜实在弄不明白。
叶天枢:“……或许因为其它两个是殿?为了合群,它也加入了三大神殿的行列里头。”
华长生问的这都是什么问题,哪怕问月神十二宫有什么独门秘法也好过这个啊。
这个他是真的不清楚。
“唉,原来你也不清楚嘛。”华澜十分肯定地下了结论。
叶天枢很想捂住这小孩的嘴巴,但如果这么做了,就显得他十分输不起。
少年背过身去,继续摆弄起手上的灵花。
该死,要是他修为还在,区区一朵花,怎么可能会浪费他这么多时间。
“总之,我们先来说说月神十二宫。”
“为什么要先说它,难道是因为你得罪它最狠吗?”
小孩子总有十万个为什么。
叶天枢:“……”
少年尽力维持了波澜不惊的语气:“事实刚好相反,那九个势力里,我唯一没得罪过的就是它。”
华澜托着下巴的手慢慢地放在了膝头。
“那它不会追杀你?”
叶天枢:“……那倒不是,不然我之前也不会想对那个怪人下狠手。”
“就是说,你没有得罪它,但是它也要追杀你,为什么?”
“……”
“为了合群。”没办法,叶天枢只好再次祭出刚刚的那个理由。
为了合群而去做一些事情,这个理由让华澜迷惑了一会,之后才从记忆中找出了一些例子去对照。
“好吧。”华澜暂时止住询问更多的冲动,因为叶天枢看起来好像很是急切,现在又开始说起了关于月神十二宫的事情。
“当然,也不要因为我没有得罪它,而认为它没有问题。”
好奇怪的逻辑,难道你得罪的家伙都是坏蛋吗?
华澜困惑地敲了敲自己的膝头,分析得出这样的结论。
叶天枢说起这些时全然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半点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当时情况紧急,我去捣毁了那群人的老巢,没有见到十二宫的人,但是也不能肯定背后没有他们的人参与。当时十二宫又在那搞他们那神神叨叨的仪式,要找到他们的神子,所以有资格出现在那场聚会上的人没有出席,也是有可能的。”
叶天枢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没想到身后反常地没有传来华澜疑惑的声音。
不需要回答小魔王奇奇怪怪的问题,叶天枢倒是有些不适应了。
他转过头来,仰头望向月光下的那个孩子。
孩童的面容沐在月光中,朦朦胧胧笼了一层霜雪。
叶天枢一怔,很快地,熟悉的人抬起头来,对着他询问道:“什么聚会,什么神子?”
书上没写这些呀。
华澜困惑地皱起眉头。
实在是太过放松,没想到自己竟然秃噜嘴漏了口风。
叶天枢无力地抚了抚额头,又抬首,依旧望见孩童困惑的面容。
如果可以,左右华澜以后都会跟他待在一起,知道得多一些,总比知道得少一些要好。
可偏偏他之前发过誓言,那事情不可告知第二人知晓,也不可有意暗示他人。
于是即使华澜那张困惑的脸儿再如何让他心软,叶天枢还是拒绝了对方的求知。
“我不能说,或许等到我晋入圣阶,才能说起这件事情。”
少年神情诚恳,声音也郑重得不可思议。
华澜本来没有那么好奇,但是见他这样郑重,心中反倒有了想要追寻答案的欲求。
“好吧,好吧,那你要努力修炼,不能偷懒哦。”华澜的手指在膝头点了点,又伸出去,隔空点了点少年的额头。
三岁稚子偏生做出一副大人姿态,叶天枢原本满腔郁郁,现下都尽数去了。
“你呀你,真是……”少年无奈的叹息飘荡在月夜中。
“你什么你,不要话说到一半就不说啦。”
孩童不满地抱怨道。
叶天枢只好再次同他道歉。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来,哦,对了,十二宫那个神子的事情到时可以跟你说说。”
“神子?是神明的孩子吗?”华澜提出合情合理的猜测。
叶天枢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夸赞。
“不错,就是这么个意思。只是这个孩子并不是血缘上的后嗣,你可以把神子看做神明的使者,代祂执行自己的意志。”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华澜本来还以为,那什么神子,其实是传承记忆中说的容器和转世。
龙族鼎盛之际,万族也正是欣欣向荣,偶尔出现神明的踪迹,也不过是一些弱小的野神。
祂们甚至要依靠众生的信念信仰才能维持自己的力量,还是龙族中一位爱好研究各种生灵的长辈去探究了许多年,龙族中才有了关于神明的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