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是一般情况。”叶天枢又继续摆弄起他那朵花。
华澜合理怀疑对方有意在逗他。
“十二宫的神子比之其它神殿的神子圣子更为特殊,以司月神宫为首的那群人声称,他们将亲手创造出自己的神明。”
叶天枢说起这话时,语气中难掩惊叹。
华澜捕捉到那一份惊叹,好奇地看他。
叶天枢犹自感叹着,没有对华澜的好奇发表任何看法。
“自邪灵肆虐世间,诸天中对于神明的信仰愈发深重,神道因此大兴,甚至盖过了生灵中的至强者。无奈神位恒有定数,神明也依靠汲取众生心念而生,因而神明与诸天众生得以维持和平。”
这一番说法堪称大逆不道,可华澜本是非人之物,对于人的观念道德与礼仪束缚一知半解,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在诸多神明中,最为强大的莫过于执掌命运、因果、时空权柄的三位,其中,后边两者分别是镜悬、通天神殿供奉的神明。命运实在太过玄妙诡秘,曾有人服侍过这位神明,为祂在诸天间建立起神殿,但后果无一不是诡异消亡。”
不过也难怪,命运从来无法掌控在任何人的手里,祂从来不为任何人操控,所有试图掌握命运的存在,都将为祂玩弄。
华澜托着下巴,满吞吞地提出自己的疑惑,“那么,月神十二宫,它们侍奉的月神究竟执掌着什么权柄呢?明明他们的神明都没有诞生,怎么会和其它两个强大的神殿并列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叶天枢确实知晓。
少年微笑,“因为月神,是未来诸天天道意志的代行者。”
华澜的手从下巴上滑了过去。
这个东西,他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
察觉到背上来自华澜殷殷的目光,叶天枢不自觉地将背脊挺直了些。
“天道无情无私,平衡众生无有偏颇,而月神乃是无情天生神中最为强大的存在,众生都曾对祂寄予心念,没有任何存在比祂更适合成为天道的代行者。”
华澜听着听着,心中不自觉生出新的疑惑。
“天道不是还在吗?为什么要生出一位代行者?”
这真是让旁者迷惑。
叶天枢被他一问,不禁回想起当初自己初次听闻这件事情时的情景。
月神十二宫要创造出一位天道代行者,背后自然所谋众多,可一来此事成功,希望实在渺茫,加之十二宫实在过于强大,因此少有人敢置喙。
自然,也并不是他们两个小小灵修可以随意猜测的时候。
“好了,收敛思绪,小心触动十二宫那群家伙。”叶天枢出声提醒道。
华澜撅起嘴巴,不满地看他一眼。
“真是的,话说一半又不说全,你这人真坏。”
这抱怨实在是令人脸红,叶天枢无奈地咳嗽一声,又说道:“没办法,谁让诸天以强为尊,那些个不可说的大人物,连喉舌思想都能管束……也不能让我们不想。”
这人又在说奇奇怪怪的话了,华澜的手指轻轻地点着自己的脸颊,目光在四处游弋,很快地又被少年的声音拽回原处。
“月神十二宫那群人,一般只要你不去搭理,他们也不会找上门来。就算仙盟下了令旨,要他们来追杀我,他们也不会全心全力。到时候如果遇上十二宫的人,你随便编个跟月神有关的故事就能引走他们。”
“哇哦,”华澜着实有些讶异了。
叶天枢得到这孩子惊讶的回应,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来,说完了月神十二宫,我们来说说其它的。”
“噫?现在要说哪个?是要说步霄不爱笑,面子大过天?还是说东曜虚伪苍生道,伪君子四处跑?”
华澜越说越起劲,脑海中浮现出的文字恍若就在眼前。
叶天枢:“……”
这回管不上什么伤春悲秋什么世事不平了,少年几乎是直接扑了上去。
“我求你了祖宗,这个可不能乱说。”
华澜被他捂住嘴,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来抗议。
叶天枢脸红得要滴血,即使在黑夜中,他也怕华澜瞧见些什么。
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那倒霉孩子抱到怀里,自己则径直往地上一坐。
少年声音恍惚,“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些东西明明是他自己私下胡乱腹诽的啊!要是哪天这孩子懵懵懂懂地往外一说,他的面子就不要了吗?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华澜被他捂着嘴,根本说不出话来。
听到这含含糊糊的抗议声,叶天枢才反应过来。
这时,一阵危险的感觉突然浮上心头,叶天枢下意识松手,可无奈为时已晚。
一阵剧烈的疼痛突然自虎口撕开。
“呸呸呸,呸呸呸……”华澜从少年的怀中挣脱,跑到破败神像的背后,探出身子来吐出血沫。
地上的血沫很快就被孩子的术法消除,干干净净,好似刚才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唯有少年断断续续的抽痛声在暗夜中响起。
“真的很痛吗?”华澜本来心中有气,可看到这人扭曲痛苦的脸,心中那点儿气愤很快地就压了下去。
叶天枢捏住自己的虎口,闭着眼睛,生无可恋地回答:“你让我咬一口试试,看看痛不痛。”
华澜:“……”
孩童在月光下摊开手掌,掌心细嫩雪白,柔软得不可思议。像是随便碰到什么利器,都会渗出血滴。
华澜虽是人形,可他到底不是真正的人类,□□当然不会那么脆弱。
可是叶甜甜却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人类确实脆弱,一不小心就会痛得哭出来。
意识到这一点,华澜思索片刻,而后才扭扭捏捏地走上前去。
孩子蹲在少年身前,小心翼翼地拉过他的手掌,而后他伸手,又从少年的发间掏出一只流光溢彩的灵蝶。
一团冰冷的灵气从孩童的嘴唇中逸出,温柔地裹住那只灵蝶。
好似一瞬间拥有了生命,灵蝶双翼舒展,尾翼轻轻抖动,乘着微风,慢慢地从孩童的掌心飞走,最后落在叶天枢的掌心。
叶天枢掌心殷红的鲜血被蝶翼汲取殆尽,伤口也在氤氲的灵雾中飞速愈合。
一只稚嫩的手探到眼前,将那只变得鲜红如血的灵蝶拿走,又将它放回自己的头顶。
华澜垂着眼睛,小声说道:“现在治好了,我下次一定会记住你是个脆弱的人类的。”
叶天枢:“……”
这小冤家,他真是前世欠了他的。
少年无奈出声:“对对对,我是个脆弱的人类,所以你下次记得嘴下留情。”
“还有,还有,当然,你下一次不能再惹我生气。”华澜见不得这人这么得意,抬起头,认真地看他。
面对这样的凝视,叶天枢根本不可能拒绝他的任何请求。
“我谨记,绝对会谨记。”当然,能不能做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根本不知道这小孩可能会因为什么生气,当然不可能处处妥帖。
“华澜大人之后就好好教教小人,到底那些是禁忌之事,这样小人才能避开这些,才能不惹你生气。”
华澜轻哼了一声。
“比如,不能捂住我的嘴巴,不让我说话。”
叶天枢:“……”
这真的是下意识的动作,是本能。
但是……
既然孩子不喜欢,那他克制克制,改一改就是了。
少年摊开双手,表情认真:“好,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捂住华澜大人的嘴。”
华澜笑了起来。
这一笑让叶天枢如释重负,但是再一抬头,刚才的窘迫再次浮上脑海。
叶天枢:“……”
少年神情变幻莫测,最终,他还是苦着脸,双手搭上孩子的肩头。
“所以,”少年神情犹豫,“现在能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乱七八糟的东西?
华澜神情迷惑地看他,“你是说十二宫神神叨叨,爱修没有前途无情道?”
叶天枢闭上了眼。
“行了,祖宗,你别说了。”
华澜更奇怪了。
孩子拂开肩头的手,后退几步,这才仰头看他。
他小声说道:“可这不是你家里书上写的吗?”
叶天枢:“……”
记忆回笼,叶天枢终于想起,自己当年无所事事,在学堂发的书籍上头乱写的打油诗。
……
他有种想要拜入通天神殿,修炼穿梭时空秘法的冲动。
少年有气无力地说道:“这个你自己看看就好,不用背下来,也不要在别人眼前说。”
华澜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面容通红的少年半晌,很快了悟。
“咦惹。”孩子小声咕哝。
叶天枢根本不想听他嘟囔。
少年很快地背过身去,再次拿起了那朵元灵花。
可怜这朵元灵沐天地精华而生,作为神明的伴生物,从未受过这么大的委屈,一天之内在地上和人的手上来来去去。
叶天枢忙得热火朝天,嘴上也不得闲。
“嗯嗯,所以,你把我书房里的那些书都读了背了对吧。”
华澜擦了擦神像的脚下,坐在了上头。
“对呀,你那里的书又不多,很快就看完了。”
叶天枢:“……”
哦对,这小孩好似有什么厉害血脉,有传承记忆,所以识得那么多字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咳咳,看完就好,知道那些也就差不多了。那我现在直接跟你说说怎么对付他们……”
华澜瞧了他半晌,心中浮现出一个疑惑。
嗯?之前叶甜甜明明说的是,要跟他解释解释那个怪人说的话。
怎么现在变成了要教他怎么对付他的敌人了?
华澜想不明白,他坐在神像脚边,静静地瞧着叶天枢。
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叶天枢手中的元灵花终于处理完毕,所有阵法都已经刻录完全,这时他才将那些个应付灵界诸多势力的方法给华澜说完。
身后久久地没有声息,叶天枢以为华澜已然睡去。
不成想他一回头,正正对上孩童稚气十足的脸儿。
简直是神出鬼没。
叶天枢又想叹气了。
华澜见他终于停下,便慢慢上前,绕到他身前去。
“我都记下了,还有吗?”
太多的信息进入脑海,华澜早就忘了叶天枢一开始说好的事情,也忘了自己开始的目的。现在他只想好好消化这些,把这些东西同自己记忆中的东西对比对比。
“暂时就这些了。”叶天枢虽然意犹未尽,但现在有更紧要的事情去做,他只好止住念头。
少年低下头去,瞧着手中的雪白花朵,而后对华澜说道:“现在,我们该来讨论讨论,你想要什么拟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