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势上看起来就像被我圈养了,位置很窄,后排趁我们不在把桌子往前推了,何色将腿伸在我俩椅子中间的位置。
面向我坐着,莫名其妙……
虽然我也爱好文学,但有时他看的书令我望而生畏,比如《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初中生真的看得懂吗?」
(我也这么想,但是我借给那些男生的《追忆似水年华》第一卷,他们一整个晚自习就看完了。)
「你也是个硬茬啊……」
(哈哈……)
我正打算睡,右边的人隔着走廊跟我说:“张老师让你们回来了找她。”
(完了还是被发现了。)
我们?但我和他的名字很少提在一起,只是刚好都没回教室吧。
对方看起来没什么话跟我说了。他的脸变得灰白,重复着写字动作,从左到右、从左到右,成为了背景。
「你为什么要慌,这是游戏吧。」
(也是,虽然也是我的人生。)
我想摆弄手机,没有任何人给我发信息好无聊。
在这个班里,何色是朋友很多的人,而我是高冷自傲的人,我与他就像有障壁一样。
我爱他,因为我知道他不会伤害我。
戴着皮套,我知道我和他没有可能,所以不用为各种事担心。
我趴着睡,我从不敢把脸对向谁的那一面。
只是将脸磕在木质桌上,鼻梁很痛,嘴唇贴在这万人留下字迹的桌上的感觉很恶心,呼吸所及之处全是碰到冰冷桌面凝结的水汽。
我用头发遮住脸,眯着眼睛看着旁边脸被书遮住的何色……
他可能知道我喜欢他,可能不知道,同学都没看出来。
我的朋友也都没有,很亲近的也没有,我只告诉已经休学了的随质。
自以为伪装能力还是可以的。
我只会默默对他好,比如他没带书宁肯到处张望,问前后所有人无果后,他呆坐。
我偷偷发出嗤嗤笑,然后轻轻推他的肩膀。
“你要和我看一本吗?”
然后他会大幅度低头,对我道谢,很夸张。
朋友喜欢讨论每个同学,都以为我厌烦何色,因为他很爱装逼。
她们经常主动找我说他装,我也这么觉得,真心和她们一起狠狠骂他。
有段时间发疯,在网上看了一些追同桌的法子后,我回教室比他早,就帮他收拾卷子。
桌上很乱,我给他一些没用的草稿纸卷起来扔了。
揉成一团时,她前座女生惊讶地看着我,我依然那么做。
这么做了几次后他每次回来都没有发现,不知道,像是真的没发现,他看着干净的桌子,探头就睡,把手放在脑袋上方。
有一次他和他的男性朋友吐槽,说,上历史课的时候,我那里简直是鸦雀无声——
那四个字拖长,我朋友跟我讲时还学了他的样子。
我笑着说,呵呵这蠢货,我早忍不了他那么吵了。
因为那时当他同桌,他没有能说话的人。
历史课对他来说就是水课,用来高谈阔论的。
我是愿意和他说话的,但他从不来找我。
在我找他问题时我匆匆想要把话题扯到与学习无关的地方,他也会及时打断,表现出不想再聊下去的意向。
我不知道何色为何这样,我不会喜欢上对我来说没有做过什么好事的男生。
他曾经做过,主动来找内向的我说话,后面不知为何,我就被从他能说话的对象里剔除了,但他对我依然珍贵。
「因为你是配角,设定上就是要爱何色的……」
(也许一开始他靠近我时,露出的充满野心的那獠牙,就有着致幻的成分。)
他只需要用好它们,像他的人格魅力?来达到某种目的?
是游戏设定、占有欲让他这样吗?
记忆里你不喜欢笑,我仰慕你的地位,他们总告诉我,我不配。
可加上那一层暧昧的关系,我总觉得你是我踮起脚就能够到的人物。
喜欢何色是喜欢他被人群环绕仍不失气度的样子,我的生命中,还是第一次出现像他这样的人。
我在角落犹豫了好久要不要也上前,即使只能站在边位,也想站在他身边。
【那么,你要找何色说老师找你们的事吗?】
【找。】
【睡一觉再说。】
下午还有课,我还是先睡吧……
*
坐在窗边走廊上一点声响都听得见。
我做了一个个梦,做完一个马上醒了,但我还是睡着。
直到一声高亢的笑声弄得我很烦。
抬头发现身边人都不在了?
这位置那么狭窄,没我让,何色该怎么出去?
我看向玻璃窗打开了,冬日的空气灌进脖子。
啊啊,他又从那里出去了。
每一次都不肯和我说话,以这么别扭的方式出去,却意外地潇洒,抬脚落地,宫聆雨曾经偷笑。
整个教室的人都不在了,真的诡异。
我走出去看见银装素裹的世界,即使这样都不放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