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眼里,和我小时候看过的一个恐怖电影一样,那是雨后的下午,我们重合的双手,如祈祷般,贴向那扇门,绿色的门,上面有上漆不均匀留下的绿色疙瘩。
你或许时常觉得,如果你自己,已经全部在这里了,那还有什么价值呢?
「价值……喂,你别发疯了。」
所以,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寻找自己的半身。
「呵呵,你要从别人那里寻找自己吗……这就是你失败的理由了。」
找到了他就等于找到了自己,我有这种预感,那是一部电影,像商场更衣模特一样塑料油质的两个人,一黑一白——
从接触到的那一刻就,水溶于乳般的,再也分不清彼此。
像被打碎重组的奶昔,在他人的搅拌下,形成更美味的口感。
咔,门开了。
我被那个何色放开,突然没了支撑点,我向前跌去。
啊,脸着地,好痛……
差一点滚下楼梯,我回头,却是看见一脸懵的何色。
世界刚刚苏醒的时候,无论是从盘古的手下得以存续的,还是凭诺亚方舟逃过一劫的,还是从海洋里走出,刚刚适应这干燥冷酷的世界的时候,都会是那副模样吧。
和谐,心心向往着那仍不断喷发着熔浆,甚至氧气都没有的世界。
但我不会给这样的世界宽容。
「谁要你的宽容……」
我上去扯住了何色的衣领,说:“你这蠢货,知不知道害得我多惨。”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被泥水弄脏的脸,白色的睫羽慢慢眨着,他的头像钟摆一样左右摇摆,“我不知道啊,怎么了青莱?”
他失忆了,所以我每次失忆也是被玩家代替了吗?
我后知后觉地感到可怕。一开始只是觉得就算把自己的身体交给别人,也不会改变这无力的现实……
「不!不是……你和何色不同,你失忆是因为……」
我却被人拉着跑了老远了,脚在快速下着楼梯的时候,也自然而然地没有摔倒。
啊,那是因为我很熟悉学校啊。
“我们现在要上课去……不,找他们去。”他很着急,尽管还在喘着气却还在关心他人?
“他们,是说桃初他们吗?不,他们放弃了我们,既然如此,我们也有了彼此,为什么还要找他们?”
他停了下来,被他牵着的我撞在他背上,鼻子差点歪了,我整了回来。
「你又没整容,为什么鼻子会歪啊……」
在他又要那么善良地对我发表要拯救大家的意见了吗,趁这时我捂住了他的嘴,物理意义用手,他的愤怒未止,呼出的热气在我的手掌上,形成了一层水汽……
有点恶心,何色果然是活人啊……
那些要拯救所有人的话,如果是你对我说,我会附和,或许高兴;但是如果你对别人说,我会觉得你肤浅并且憎恶你……
重新牵住何色的手,直视他的眼睛说:“我会努力理解你的,只要我用我的共情能力。”
「有一定会成功治愈你的。」
【我看着毫无价值的青莱,离她越来越近,捧住她的脸。】
【我知道她现在不会有反抗,也不会对我有伤害,说:“真的吗?”】
他甜蜜的声音回响在我耳畔,尾音上扬,透明如蓝色天空。还带着一些天真,像是真无知引诱夏娃的毒蛇。
同时我能看见他的视角,他说这话的动机,我还能看见向我说明现状的字幕。
好像没有这些说明,我就听不懂人话的,真是令人烦躁……
近了近了,到了我们初中的二楼,这时红色石柱、红色天花板、红色的掺杂着白石子的地板,外面的太阳烧成了灯管,看起来就像白色的恒星,两边拉出骤缩成白线的行星环……
远远教室很安静,我知道我又迟到了,人们安静这时让我很害怕,背后在每个教室里都有窃语。
这时候你不说话就是错误,他们笑你是个死板认真的人,但你必须待在那里。
但你也是个人啊,怎么会,不会笑呢?
内心深处有什么尖叫着。
但是何色依旧无所感知,对自己的失忆不在意,他认为自己还能回到正常生活吗?
我跟在他身后,这样的事情发生过许多次,但不是我跟踪他,而是偶然路上遇到,我不知道走他前面还是后面。
走他前面要挺直腰板,装出自信的样子。走他后面不能像跟踪一样……
我们一前一后进了教室,唉!虽然是晚自习,但幸好老师不在。
我在教室最后看着全班,有的人弯着腰和走廊对面的人说话,看见我十分疑惑。
「你吓着人家了,跟老班一样。」
唯一空缺的位置,是何色旁边的位置。
(诶?我初中没和他做过同桌啊?)
他靠着墙,翘着二郎腿,读着村上春树的书,那书都快掩着他面了,让人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怎样,但我知道他在认真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