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楼梯上唠嗑的;在体育馆下黑暗的露天空间里打球的;在操场的围栏两边打球的;在宽阔且给人恍然感觉的黑柏油大路上打球的;在从食堂吃饭回来的;在实验楼后环校后路玩完一圈的;倒垃圾要与我抢道的。
以及闲得无聊,绕远路从教学楼侧方上楼的;教学楼前方一边笑着一边向我所在的下方投来无顾虑笑容的。
无数脚步弄得我心烦,精神衰弱的。大步走着,叠起来的玻璃饭盒摇摇晃晃,哐哐当当,突然谋生出了想要下雨的愿望。
虽然我没有带伞,但如果带了,就能把伞压得低低的,半靠着肩膀了。
“你怎么不叫我一起?”
那怎么了?偷听无聊之人对话的我想着,并擅自替他们作答。
随即就被人拦住了,拦住了,就那么站在我面前,拦住了我要走的路。
是谁,难道是他?才认识。还是她?被我厌恶却仍在交往的?童年时被我遗忘的玩伴?我高一未分班时的旧友?我也许存在的除了父母以外的血亲?我最后有朋友的时期,被迫应付的她?我最不希望的,我喜欢的他?
我努力想睁开眼睛,白光浮现在他脸上,古旧,影影绰绰。
樱花出现在他脸上,然后旋转,散开,回旋着,像烟花。不,他本就是樱花,然后雨落下。我想要睡觉,这是我在入梦前常与我作伴的雨声,淅沥淅沥轻柔淅沥淅沥轻扬。
明明就快走到墙下面将饭盒吊上去了,再进一步说,明明就快走到教学楼了,拿出枕头做梦。我看见他走了过来,那么好看,那么令我恶心,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一样的?
那我怎么没听出他的声音?不过,他也不是什么有特色的人。
再惹我就把他的脖子吊上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有点听不懂他说话了,如果是他,会说想起我了;如果是他,会说单纯觉得我有趣;如果是他,会说想要和我一起吃饭。
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五颜六色的头发,却能说出五花八门、海誓山盟的诺言。他们都是一样的好看,而这一点尤其令我厌恶。
因为我丑,因为我懒,因为我渐渐地被他们逼到这样,就该成为透明人吗?
我的心脏像机器一样不断震动,几乎不可抑制,我将手伸进因为破了而格外能装的口袋,伪装镇定。
脑子中突然出现一句话:
【游戏正式开启。】
【你看到的,是谁?】
下面是三个黑色的选项,没有颜色没有文字。
这也正常,乙女游戏里常有的,用一个符号,一种颜色,一个名字,去代替一类人的商业模式。
我不是很认可,像是简单概括了他们一生,或者贴上标签明价售卖。
但这样也方便受众者挑选,不像我现在的犹豫。
我选择了第一个,选项散去,大脑自动出来字幕:
【我们以前不是一起吃饭的吗?】
“我也想和你吃饭,但是我今天真的忘了。出教室时还记得的,下楼梯就忘了,真的对不起。”我为自己此刻的卑微,感到可耻。
“你是又头疼了吗?”
“没有,只是上课时老师讲的一些又让我不舒服了。”
“……”
“……”
为什么再来一次我还是要找个人陪呢?如果我能像上大学那时那样可以出校吃饭了,是不是就可以接受一个人吃饭了。
不,也不行,我那时也很痛苦。无论在那里,我都感觉不自在。
为什么他要问我理由呢,为什么不能在雨天说让我们现在回去吧,为什么不能借给我伞呢?
「因为我,就是这种层次的人啊。」
因痛苦而头痛,他却笑了。我想起它,什么还没问,我就说了。
他看着小径里面摇晃的绳子,说:“我也想坐它出学校呢。”
他发现了,不,即使是看到我提着的袋子就能明白吧。
但他不知道的是,比起和别人待在一起,比起和他待在一起,我更喜欢和我的手机待在那个角落。
因为他们给我沉沉的睡意。即使感觉上与世界隔远了,我依然认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公都是真的,所以生气。
【那样肠子都会钩出来吧。】
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字幕,即使脑子里没有眼睛,我却有种黑底上一个一个出现白字的即视感。
「他就这样看着青莱,心中萌生出了想把她手上的袋子扔在地上的念头。」
什么啊,残忍的乙女游戏,他原来是这样的两面派吗?
「青莱却好像毫无察觉似的,她匆匆走到墙边,将袋子挂在了钩子上,她没有抬头,她说的“辛苦了”微不可察。即使这时刚好没有人从旁边走过,她还是这样啊,他想道。」
以这种视角看自己真不适,好像自己的一切想法和周围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既定的,注视着我们的剧本娘。
我走了回去。
不出所料,像他这样复杂的角色,应该是在以打量着我的目光看着我吧。
「一直到青莱走了回来,他才抬起头来,脚下的蚂蚁在粗砺的斜坡上爬着,还没走上去就被冲了下去。」
(这是暗示谁的漂泊命运吗?)
这个人真是不按套路出牌,不像我刚遇见他时那么好说话……哈哈,他那时可是直接被我叫走了,真给面子。
「雨从青莱的刘海上滑落,她看着他的视线逐渐变得明悦,反而让他摸不着头脑了」
【那么,一起回去吧】我说。
一把伞伸了过来,盖住头顶和漫天的雨。一个人随即站在身边,就和以前一样。
步伐不急不缓,雨顺着黑色沥青道路向下滑,走几步就有水溅起来,弄湿了有点长的裤脚。
一直走到五楼楼梯转角的时候,我知道他要回班上了,我们要一起走过的路只有这段。
我没有回头,上到五楼了,高树遮挡不住的阳光让四周明亮了起来。
几乎要跪下来了,用手挡住突然强烈的光线祈求它放过我。
他没有说再见,我也没有,两人木讷地走向自己该回的地方。
我想起很多次,郁生竹对我露出的笑容,现在的他为什么不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