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本就凶悍的面相因为沉默愈发吓人,眸子染上一层浓墨,黑沉得可怖。
南梧下意识想逃,刚跳下凳子就被一双铁臂禁锢,后颈传来钝痛,随即是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小骗子。”
“你敢咬我!”
“死变态!臭流氓!”
南梧顿时挣扎起来,像只突然受到惊吓的野猫幼崽,扑腾着亮出利爪,对着抓住自己的人又抓又挠。
男人赤裸的胸膛和颈间都挂了彩,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任由打骂,强硬地抱着南梧走进那间灰扑扑的小土屋。
“你放开我!”
“救命啊!杀人了!”
“救命!”
南梧扒住门不松手,朝外面大喊,惊得咪咪差点从墙头掉下去,它打了个哈欠,一双玻璃珠似的眼睛看着少年被强壮的男人抗进房间。
咪不懂两脚兽又在玩什么,转身继续睡觉。
砰一声,门被合上,连带着南梧最后的希望被关到外面。
他真后悔刚才没有直接跑,而是像被夺舍了一样说那些废话。
墨显一掌钳住南梧两只手腕,把人按到床榻上,惩罚般用力吻住抗拒自己的少年。
南梧怔了一瞬,随即疯狂挣扎,牙齿咬破闯入口腔的舌尖,下一秒就被托着后颈吻得愈深,血腥味很快弥漫开来,可压在身上的男人不管如何推拒依旧纹丝不动。
这可是他的初吻。
南梧气得不行,又反抗不过,只能掉眼泪。
墨显尝到咸湿的味道,陡然松手,小心翼翼擦去他脸上的湿痕。
“你去死!”
刚得到自由,南梧就连踢带踹,把他往外赶。
男人脸上挨了一脚,高挺的鼻梁上沾着土,倒是没有方才可怕了。
南梧胸膛剧烈起伏,手背狠狠擦过嘴巴上残留的口水。
想到被绑架进破山里,还被一个男人强吻,他的泪水就止不住往下流。
对于来到这里的记忆,南梧一无所知,只记得前一秒还在准备宴会,下一秒就到了这里。
肯定是南玥和吴明轩把他打晕后卖到小山村,让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在这儿磋磨一辈子,这样就可以继承两个老家伙的遗产。
想到以后的日子,南梧恶狠狠看向帮凶。
他对比两人的身形,悄悄架起胳膊,让自己显得更加强壮,随即虚张声势地威胁:“我姥姥和爷爷一定报警了,你敢对我做什么就死定了,等着牢底坐穿吧!”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强撑的模样非但没有什么威慑力,反而因为颤抖的尾音显得格外可怜。
墨显方才被咬破口腔黏膜,血迹顺着嘴角流下。他随意用指节揩去,转而看向满眼仇视的少年。
“阿梧,你今日,真是格外不乖。”
南梧一抖,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表现出一副和自己很熟的样子。
这人不会是神经病吧?
眼看他又要过来,南梧慌乱地摸了摸身后,指尖碰到一个硬物,当即攥进手心,然后就像是有了什么底气般拿出来指向对面:“不许过来!”
没想到那个男人扫了眼手里的东西,竟然真的不动了。
南梧猜测这玩意儿一定很重要,立马把不知道是什么用途的玉器握得更紧,挪到床边:“你要是过来,我就把它摔成两半!”
看来是真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墨显讽刺地扯了扯唇角,那个连面都不敢露的东西,凭什么觉得抹去南梧的记忆,就能私自结束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抬眸看向一无所知的南梧:“昨日闹着不肯要,今日倒是宝贝得很,既然喜欢,下次用的时候可不许哭。”
靠着男人之间那点完全没必要的默契,南梧仅用0.01秒猜出手里形似某器官的物件是什么玩意儿,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真恶心!到底是什么人才会把这种东西放到床上?他下意识一甩手,药玉朝对面飞过去,被男人轻松接住。
光滑的玉器在男人手中抛上抛下,挑战着南梧脆弱的神经,他气急败坏地怒吼:“你不要脸,把它扔了!不许拿着那种脏东西!”
“扔了?”
墨显挑眉,微微朝他倾身:“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买的,凭什么扔了?”
南梧头脑发热,一脚把枕头踢向对面,脱口而出:“你是不是想造反?”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住。
墨显往前跨了一步,试探性地叫出声:“阿梧?”
南梧立马回神,把另一个枕头也踹过去,底下写满字的纸被带到床中央,露出龙飞凤舞的“不许偷看”四个大字。
这个字……好眼熟。
正疑惑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越过床沿,南梧立马收回思绪,“啪啪啪”在那只手上打了好几下。
眼尾敷了一层薄粉的少年像只被掏窝的兔子,张牙舞爪坚守着最后的阵地。
墨显没有停顿,取过那张纸展开。
这是南梧昨晚写的东西,原本想趁人睡着后偷偷看,但或许是专门防着他,并没有用大殷朝的字。
他将写了字的那面转向南梧:“这是阿梧昨晚写的,上面的字我不认得,但阿梧应该知道。”
南梧原本想让他别耍花样,却在不经意一扫后,看到开头的“可恶”两个字,身体蓦地一僵:好熟悉的语气。
“……墨显这个臭不要脸的狗东西,以后再主动亲他我就是傻Ⅹ!明天一定要狠狠压榨他,让他知道这个家里到底是谁当家做主!不过……要是他肯改正,乖乖听话,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他吧。别看他那么大的块头,其实还挺没有安全感的,一个大男人竟然还掉眼泪……”
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娇夫味儿压弯了南梧的腰,他没敢继续往下看,不管是语气还是字迹,竟然跟自己像了个十成十。
他下意识反驳:“这又能说明什么?都是可以模仿的,反正我不可能喜欢男人。”
墨显墨显见状,把纸折回原样塞进袖子里:“这里是大殷朝,不是21世纪。阿梧,你穿越了。这些日子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阿梧昨日还承诺不会忘记我,可一觉醒来,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还穿越?!”
“你开什么玩笑?”
这是南梧听了这番说辞后的第一反应,穿越这种事小说里写写得了,现实生活里说出来相信平白让人笑话。
“阿梧觉得我在撒谎吗?”
墨显语气还算平静,可眸中不可避免染上苦涩,那深闺怨夫的眼神莫名令南梧心虚。
“不然呢?”他像是能写出这种蠢话的人?
而且一会儿失忆,一会儿穿越的,这也太狗血了。
他怀疑自己被人做局了。
南梧一时思绪万千,但不管现在什么情况,他除了相信这个男人之外好像也别无他法,毕竟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动,还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死了随便往山上一扔,都不用埋。
他眼珠子一转,决定先陪这个脑子不太正常的男人继续往下演:“呃……其实吧,仔细想想,你说的话我还是相信的,因为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很熟悉,像是在哪儿见过。”
对面的男人没有说话,盯着他看了许久才轻声问:“是吗?”
“当然了!”
南梧狠狠点头:“虽然我现在忘了你,但我发誓,我一定会想起你的!你要相信爱情的力量。”
说完不忘倒打一耙:“我们既然结婚了,那就是夫夫,夫夫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坦诚,你不相信我,就是玷污我对你的爱!”
“我相信……”
墨显一步步朝他走过去,将下意识往后退的少年拥入怀中,强硬抚平他身上的尖刺:“哪怕骗我也没关系,我都接受。”
浅淡的皂荚味笼罩过来,南梧慌忙举起双手,不知该如何安放。
他许久不曾与谁如此亲昵,本该觉得无所适从。
可被这个男人紧紧抱着,他竟然感受到久违的安心,像是丢了壳的蜗牛寻觅许久后终于重新缩回壳里。
对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产生依赖是比所谓的穿越和失忆更加天方夜谭的事,南梧看着眼前宽阔的后背,下意识掐了一下。
“疼吗?”
“不疼。”
那一定是在做梦吧……
“啪啪啪!”
院子里传来大力的敲门声,让心照不宣延长拥抱时间的二人齐齐皱眉。
墨显转身去衣柜拿衣服,在少年警惕的目光下放在床沿:“我们今日要出趟门,先换衣服。”
南梧看着那身绣了金色牡丹的白袍,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的不是真丝睡袍,而是一身柔软的棉衣,样式和电视剧里古代人睡觉穿的衣服很是相似,倒是和“穿越”对的上。
他拿起衣服往身上比划,见男人站着不动,脱口而出一句:“你还站这干嘛?没见我要换衣服。”
说完南梧立马反应过来,抬眼觑男人神色,见他没有不悦,只听话的转身朝外走,悄悄松了口气。
衣服上的花纹虽然繁琐,但样式简单,他稍一研究就知道怎么穿了。
整理衣襟时,发现内里绣了一个不认识的字,旁边还有只肥嘟嘟的小猪。
南梧对于自己的属相还是很敏感的,他用手拂过平整的刺绣,心中的天平隐隐失衡。
或许那个叫墨显的男人没有骗他。
南梧晃晃脑袋,把不切实际的想法都甩出去,偷偷摸摸朝外间看了眼,发现外面没人,立马跑去翻箱倒柜,试图找出这里还是21世纪的证据。
衣柜里空荡荡,只剩几件衣服,尺寸很大,肯定是那个男人的,料子摸起来有些粗糙,看样式是做农活时穿的。
除此之外,屋里再也没别的东西。
南梧烦躁地揉了揉脑袋,发丝从指尖溜走时,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头发长长好多。
昨天只到锁骨下面一点的头发今天已经垂到胸前。
他扯下一根怼到眼底下看,不是接的。
南梧缓缓睁圆眼睛,扭头看向虚掩的门板。
不会来真的吧?
他几乎是夺门而出,看见墨显站在院子里和一个陌生老头说话,又猛地停下。
“阿梧……”
“这里是现代对不对!是你们把我绑到这里来的,我从头到尾根本就不认识你们。”
南梧直直看向陌生老头,急切地想要得到认同,可对方连连摆手,两只手比划的飞快。
“阿梧,这是干爹,他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
南梧垂着头喃喃自语,连墨显牵过他的手让郎中把脉都没能回神。
郎中把完脉又检查了南梧的脑袋和眼睛,没有发现任何外伤。
他凝重地摇摇头。
墨显抿唇,看向依旧无法接受现实的南梧,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我知道了,先上路吧。”
南梧的头发被扎成一个小丸子头,把做好的假发包固定在上面。
身后的男人很熟练地做完这一切,像是之前做过无数次一样,又用朱砂在额心轻轻一点。
铜镜里的人看似变了又好像没变,让南梧坚定自己只是被精神病绑架的念头愈发动摇。
墨显把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往胸前一挂,随即将咪咪塞到他怀里:“我们该走了。”
南梧胳膊一沉,看向整装待发的两人,表情茫然无措:“去哪儿?”
“去庾江府,我们搬到那里住一段时间。”
南梧环绕四周,没有看到任何交通工具,不敢置信道:“我们走路去吗?”
男人从袖袋里摸出小猪坠子,挂到他的腰带上,这才道:“出了镇子骑马,到码头再乘船,走水路。”
墨显转身蹲到南梧身前,露出身后的竹笈:“我背你。”
有人愿意当苦力,南梧自然不会客气。
出了院门,南梧才注意到院里种了一棵他最讨厌的梧桐树,微黄的叶子迎风招摇。
他看向用绳子绑到竹笈侧边的陶罐,里面插了根木头,瞧着是梧桐枝。
南梧撇嘴,用手捻了点土洒在光秃秃的木头枝上,又把手指头在墨显肩膀蹭了蹭。
出村的小路上,偶尔能遇见一两个孩子,从身旁经过后会偷偷朝他挥手。
南梧磨挲着腰间精致的吊坠,那些小孩好像都认识自己,这个村子虽然偏远破败,但瞧着也不是什么拐卖窝点。
到了镇子,墨显在早点铺买了包子,递到身后。
南梧接过,略为犹豫后给了一直盯着自己看的老头一个。
郎中没想到他失忆连墨显都忘了,却还知道惦记自己这个当爹的,眼眶一酸,差点落泪。
南梧看他吃完半个也没中毒,当即放下心来,半个手掌大的包子吃了三个。
此刻虽是清晨,但街上依旧有不少人,全都穿着古装,路两边的屋子也是古代建筑。
至此,南梧才算彻底相信自己穿越了。既然如此,和男人结婚这件事大概率也是真的。
南梧狠狠闭眼,特别想知道自己这些天经历了什么,又希望最好永远都别想起来。
他明明是直男啊!
崩溃的南梧睁眼看见腿上打呼噜的小猫,狠狠蹂躏一番,原本打盹的咪咪被弄醒,骂骂咧咧开始舔毛。
桃花镇外二里地,姜不悔和冯家父子一早就在那里等着,看见三人的身影迎上前。
“南哥儿,吃早饭没?”
站在墨显身旁的南梧避开要拍自己肩膀的手,投去陌生警惕的视线。
这不会也是个gay吧?
古代怎么这么多男同,刚刚在街上就看见七八对,现在又来一个。